夏小谷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只见莫子铭和舒瞳正将一个穿着玄色宽大服饰的人用泛着金光的绳索五花大绑。那人毫无意识,任由摆布,凌乱墨发遮住了脸孔。
忽然,那被捆绑的人头颅不自然地歪动了一下,乱发拂开缝隙,一双猩红不带丝毫情绪的眼睛,准确无误地盯住了刚刚苏醒的夏小谷。
夏小谷心头猛跳,灵识归位的眩晕使他眼前一黑,再度失去意识。
……
夏小谷是被身上陌生的触感弄醒的。
有人抬起他的胳膊,有人轻捏他的下巴,还有一双手在他腰间细细比量。
他猛地睁眼,身上传来的感知无比真实,眼前人影晃动,并非梦境,“你们是谁?”
一位身着云纹锦衣、头戴玉簪的老妪笑眯眯答道:“老身是天衣阁的织锦师,特来为夏道友量体,裁剪道侣礼服。只差腰围尺寸便齐全了。”她目光赞赏地打量着夏小谷,“夏道友仙姿玉骨,风华天成,老身定竭尽所能,缝制出最衬您的礼袍。”
夏小谷茫然望着雕花床顶,任由那些微凉的手指将他摆弄。
“他还没醒?你们莫骗我,这都三天了!他是猪吗?”清亮又带着几分骄纵的少年声音自门外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夏小谷视线偏移,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的人影迈入门槛,身旁跟着一脸无奈的莫子铭。
“夏小谷,你醒了?何时醒的?”莫子铭见他睁着眼,先是惊喜,随即注意到他那生无可恋的模样,眼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织锦师收起量尺,恭敬道:“夏道友方才转醒,尺寸均已量妥。老身这便返回天衣阁开工。即便日夜赶工,最快也需半年方能制成。”
莫子铭拱手:“有劳仙师费心。晚辈已备好灵茶一盏、上品灵石五方,权作润针之资。他日法袍成时,还请传讯于青鸾,弟子必亲赴天衣阁拜谢。”
送走织锦师,莫子铭转向夏小谷,语气关切:“小谷,身体可有不适?”
“是不舒服。”夏小谷声音虚弱。
莫子铭心一下提起:“何处不适?我这就……”
“好饿!”夏小谷有气无力地打断他。
“饿?”莫子铭一愣,随即松了口气,连忙吩咐候在外面的弟子,“快去取辟谷仙丹来!”
少年抱臂嗤笑一声:“你也不问问他,是想吃仙丹,还是想吃人间吃食?”
莫子铭皱眉:“休要胡闹。他已辟谷,自然是服用仙丹滋养元气。定是先前施展《太和灵犀决》损耗过巨,体虚所致。”
秦卓渊闻言,眉梢微挑,《太和灵犀决》耗费灵力?他怎不知,分明耗的是他的灵力才对。
“好了,人你也见过了,让他好生歇着。”莫子铭生怕秦卓渊留在此处再生事端,伸手将他推出去。在合籍大典之前,他决不能让这两人过多接触。
秦卓渊却举起被金色绳索紧紧捆住的双手,晃了晃,语气戏谑:“师兄,你就这般信不过我,我当时不过是被那诅咒……”
莫子铭脸色一变,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将人往外推:“慎言,休要在外人面前胡言乱语。”
“外人?”秦卓渊挣脱他的手,冷哼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暗芒,“师兄,他即将是我的道侣,何来外人之说?”
莫子铭甩袖,沉着脸将他推出门外:“他的情况,大典之前我自会与你分说明白。师兄不会害你。”
“师兄。”秦卓渊忽然叫住他,声音透出冰冷的探究,“你说他仅练气修为,却能习得《太和灵犀决》,你说会不会他体内藏着个金丹期的老怪物,被夺舍了。这事,本身可就蹊跷得很。”
莫子铭眉头紧锁:“此事我自会查明。你当下最要紧的是沉下心来,暂缓修炼进度。他的修为……还远远不够助你渡过那劫。”
莫子铭将被禁足的秦卓渊赶回屋,“嘭”的一声关上房门,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秦卓渊脸上戏谑慵懒的神情顷刻褪尽,眼底阴鸷,他摩挲着腕上冰冷的锁仙绳,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陆塬,你敢两年不来见我。若那小杂毛真与我结了这契,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莫子铭站在院中,看着执事堂弟子穿梭忙碌——这些都是舒瞳亲自挑选来照料那两人起居的。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感慨,他竟始终看不透舒瞳对秦卓渊究竟是何种心思。
绝非爱慕,也非寻常敬仰。他清晰记得在天宝阁,用锁仙绳捆缚秦卓渊时,舒瞳可是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秦卓渊背上,将绳子勒得死紧。
他现在十分确定,舒瞳对秦卓渊,绝无半分男女之情。
一名执事弟子端着一个小巧食盒,正朝夏小谷房间走去。莫子铭叫住他:“手中何物?”
弟子恭敬回禀:“莫师兄,夏师弟不肯服用辟谷丹,说想吃烤鱼。膳堂一时备不及,只好先取些灵糕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