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钟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当地工人现在的最低月收入折合人民币大约是900元。他们偷到的东西拿到黑市上随便卖掉,就能赚出来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收入。很不可思议对吧?这个世界确实很魔幻。”
子钟的这番话让君意陷入了沉默。
“小偷都是从外面跑进来的吗?”过了一会儿,君意轻声问道。
“不全是,内部的工人也会顺手牵羊,甚至保安也可能监守自盗。”子钟的语气很平静,“很多当地人受教育水平低,平时又习惯了好吃懒做,被警察抓住无非是关进去蹲三个月局子,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之前在斯比利特的时候,很多企业都要求员工非工作时间减少外出次数,因为当地抢劫案件频发。布亚巴拉的社会治安状况怎么样呢?”君意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恶性事件发生的次数相对较少,但偷盗和抢劫还是时有发生。所以,很多中资企业也会要求员工天黑以后不能离开驻地。我们同样不建议单独外出,出门最好有同事陪同。”子钟叮嘱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君意身上,带着一丝关切。
“我了解了。”君意点了点头。他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别墅区安静得出奇。“但是按你所说,应该有很多中国人留在这里,为什么现在整座别墅区都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子钟看着君意眼中毫不掩饰的疑惑,不由得莞尔而笑。“你观察得很仔细。其实,蔚林别墅区更多的是作为企业员工的生活和起居场所,一些大型企业的正式办公点还是设在城区。比如你们通达公司的办公地址,就在市政厅旁边的办公楼里。”
“原来如此。”君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之前说你们公司在非洲不同国家做办公楼租赁业务,也包括布亚巴拉吗?”
“我们暂未在布亚巴拉涉足办公楼项目。在非洲,除了当地人力成本尚有优势,建材与机械的采购和租赁费用都极其高昂。我们董事长眼光敏锐,但行事向来稳健克制。他的原则是,在一个项目成功收回成本之前,绝不会贸然开启下一场‘豪赌’。因此,公司目前正集中所有资源,稳步推进现有的别墅项目。”
子钟听罢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围绕着别墅区走了一大圈,过了一会,他们又回到了B1别墅的门口。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不仅带我们顺利入境,还告诉了我这么多事情。”君意停下脚步,真诚地向子钟道别。
“举手之劳而已。”子钟微笑着回应。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驶来,最终在他们身后稳稳停下。
后座的车窗玻璃降了下来,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的脸,他探出头,向子钟打招呼,声音洪亮:“钟总,你们孙总到驻地了吗?”
“已经到了呢,钱总。”子钟礼貌地回应道,“你们的两位同事也到了,托运的物资也顺利提出来了。”
“多谢了,改天一定好好招待你!你这可是帮我们解决了一件大事啊!”钱总豪爽地说道,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站在子钟旁边的君意,和善地笑道,“这位帅哥好像是生面孔啊,最近新来的吗?是哪家单位的?”
君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些尴尬,只能下意识地望向子钟。
子钟立刻上前一步,笑着对车里的人说:“钱总说笑了,这位就是你们公司新来的商务专员君意呀,他今天跟周师傅一起入境的。”
他又侧过身,轻声对君意介绍道:“君意,这位是你们通达集团驻布亚巴拉的总经理,钱珂钱总。”
君意连忙定了定神,礼貌地朝车里的钱珂问好:“钱总您好。”
“哦,是你呀!”钱珂恍然大悟,他摘下墨镜,仔细打量着君意,随即眉头一皱,“那不对呀,小杜的汇报有误啊,他说你有三十多岁,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顶多二十几岁吧?”
“我明年春天就满二十三周岁了。”君意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挺好的,年轻有为!”钱珂哈哈一笑,“那正好,我们一起回别墅吧,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跟你聊聊。钟总,那我们晚上见啊!”
“晚上见。”子钟微笑着颔首回应。
钱珂的车子重新启动,缓缓向不远处的A1别墅驶去。君意也向子钟点头示意后,跟在车后走了过去。
子钟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君意远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别墅门口的灯光里。刚要转身回房间,一阵石破天惊的怒吼声猛地从A1别墅的方向传来。
“真他妈混蛋!怎么会有这么烂的人!不声不响就走了,他跟谁说了?新人今天才到,那么多工作一句话都没当面交接,就这么跑了?”
是钱珂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