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亭⑧
    小荷花动了动手指,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摸了一把还疼着的腰侧,脖子上细浅的伤口都快愈合了,她忍着痛站起身,跌跌撞撞朝竹亭外跑去。

    “快来人啊!太子殿下晕倒了!有刺客!”她吃力地将聂淮扶起来,完全不顾脏地用衣袖擦去男人嘴边的血迹,抽泣着,冲院里叫了几声。

    整个东宫顿时灯火通明,人群喧闹。

    ……

    “报——!”

    “京城来信!请将军即刻赶回皇城!”

    一个士兵单膝跪地,双手抱呈着文书。

    男人擦拭着手里的剑,没有抬头,声音平静:“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太子殿下昨夜遭奸人下药,如今生死不明,”士兵照着来信的内容念道,“朝廷文武百官已彻底混乱,皇上下令宣还在皇城之外的皇子回京,共议重立太子之事。”

    “呵,他动作倒是够快,这还生死不明呢,就已经当做个死人对待了,”男人将剑收回腰际别着的鞘里,站起身整顿衣衫,“我那位二哥呢?”

    “二皇子今早听闻消息就已起身回京了。”

    男人又嗤笑一声,伸手扯下挂着的披风,快步走出营帐:“好,你去调支队伍,随我一通回京。”

    他侧身上马,微倾前身。

    “驾——!”

    ……

    聂淮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才终于有转醒的迹象,小荷花守在他身旁静静看着他,听他突然咳嗽两声,才终于松了口气似的露出个笑容。

    那对狐狸眼重新亮起,聂淮嘶哑着声音询问:“我睡了多久?”

    “两天,”小荷花说,“今日正午二皇子已经赶回京城,估摸着六皇子也要回来了,殿下,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有点饿。”聂淮坐起来。

    “那我让后厨端碗粥来。”小荷花说着就起身要出去。

    “等等,宋游呢?”聂淮叫住她。

    “这,宋公子…”小荷花顿了一下,似乎不知从何说起,“他……”

    “他现下身在何处?”

    “跟过去的几个暗卫都还没回来,现在只知道聂波带着宋公子出京了,等他们到了驿站,我们才能收到下一步消息。”

    聂淮微微皱眉:“唉,无妨,你且放心吧,宋游绝不可能将他自己置于险地……”

    明明是你自己更担心吧。

    小荷花想着,也有点焦急:“那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

    “等,”聂淮轻声道,“等全天下都知道,我这太子还没死呢,父兄就已商议着要换个太子了,而后,东风自来。”

    ……

    聂渊翻身下马,解了腰间的剑,随手扔到一旁的侍从手里,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大殿,径直朝皇座之上的男人走去。

    他行了个礼:“儿臣参见父王。”

    满朝寂静,聂渠看了他很久才缓过神来,抚着龙椅笑起来:“渊儿啊,朕多少年未见过你了,快些起来,退朝吧,明日再议那些琐事,朕要同渊儿而好好聚聚。”

    “这倒不用,父王,”聂渊假意笑笑,缓慢站起身,“不能因儿臣乱了规矩,政事当议就议,儿臣先行告退,在书房等待父王便是。”

    “好,”聂渠看起来挺高兴,“那你先去,你二哥方才也去了。”

    聂渊毕恭毕敬退下,转过身,却在心里嗤笑起来。

    这狗皇帝一口一个“渊儿”,倒是好生亲热,自己方才若没能装出一副以大局为重的样子,估计这父王就得借机打压他,说他事事不如二皇子思虑周到吧?

    寻常人家的父子情深在皇家怎会存在,无非是考验与怀疑,他早知道,因此才早早就离开京城,但他也明白,自己必须回来这一趟——有些仇恨,是放不下的,有些恩情,是偿不尽的。

    而他,至少得亲眼看着某个人痛苦万分的死去,再对新的天下共主道声感谢。

    他想着,抓起侍从端过来的剑,收回腰际。

    ……

    “你当真要在此时便召集义军?”宋游故作惊叹。

    “自然,”聂波望着他,“当朝党争不休,京侧城镇天灾降世,民不聊生,正是进军皇城的好时机。”

    “总得寻个正当理由。”宋游摇了摇折扇,似乎真在为他考虑。

    “你忘了?当朝太子可是被奸人算计,至今生死不明呢。”聂波说。

    “……”宋游再也不想秒懂。

    此人的意思是,聂淮会是“未来贤君”,但不幸被他兄弟坑害,而在职的昏君父皇,也不论他死活就要立即重立太子。

    虽然朝廷说凶手是他宋游,但他们也可以反过来说是被皇室坑害,毕竟,世人皆知“宋游”是被太子请入东宫的“门客”,他自然可以装出一副无辜模样,指控皇室内部腐朽,害死了太子这唯一的清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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