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儿!越说越不成体统了!”林老爷紧皱着眉,着急打断林立业的话,又向仆人使了个眼色,那仆人立马寻了个理由将林立业请走。
林立业骂骂咧咧的声音越行越远,林老爷带着歉意,向他们二人赔罪:“犬子被家中宠坏了,有些失礼,还请两位道长莫见怪。”
“嗐!孩子而已,算不得什么!”苍樾大方地摆摆手,好似并不把这矛盾放在心上。
林老爷一听,脸上笑意更盛。
“不知二位道长何时开始驱鬼呢?”
“啊......这个啊......”苍樾摸了摸下巴,沉思了小会儿,带着苦恼道:“只怕有些难,这怨鬼如今鬼力被压制,若是没有寻得合适的方法贸然动手,只怕会打草惊蛇。”
“那这可如何是好?”
苍樾垂下头,扯了扯湿透的衣摆,用力拧了一把,挤出许多水来,滴滴答答积了一滩。
林老爷立马明白了:“不然两位道长先在府上住下?家宅刚搬迁不久,简陋拥挤,还请两位道长莫见怪!”
苍樾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笑着道:“那便叨唠了!”
本以为林老爷要他们住下,好歹也会上点心,却不想两个老仆收拾了一下午,只收拾出一件狭小的房间,位于下人房的斜对角。
两个老仆还说实在是没有多余房间,只有这么一间闲置下来的给少爷放杂物的小房间。
苍樾气得太阳穴的青筋直跳,云青却一脸无所谓,径直进屋关上门,换了一套林夫人身旁的丫鬟送来的衣服。
衣服大概是那个丫鬟的,淡绿色,袖口绣了两支绿竹,简单质朴。
苍樾似乎有洁癖,并不接受林家人给他送的衣服,而是让林家下人点了火盆送来,他将外袍架在椅子上烤,自己则穿着半湿的里衣坐在火盆边。
中途,有下人来送过饭菜,都是简单的菜式,苍樾也没有胃口,便杵着手臂,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坐在门边的云青,她正从容地端着碗进食,神情十分专注。
她总是这么淡定自然地专注一件事,外界的任何东西都影响不了她。
她修炼的境界倒是挺高……
小门外大雨滂沱,风声比早晨时更大,小屋的窗户被吹得“砰砰”作响。
等身上的衣服烤得干了,苍樾丝毫不想着谦让,直接上榻躺下。只是这小床实在拥挤,苍樾的长腿有一半垂在床沿。
他晃着腿,目光盯着漆黑的屋顶。
“我记得师兄很疼爱你,当初为何会允许你下山?”
这好像是苍樾第一次主动聊起鹤云山的事。
云青已经停了碗筷,正在借烛火画符,闻言她手中的毛笔一顿。
一滴黑墨迅速滴落在符纸上,晕染开。云青回过神,将那张废了的符撤下。
“我自己想走。”
“为何?鹤云山可是天昭炽手可热的教派,门中也无人会为难你吧?”
“没有为何。”
“那你这几十年内,都在游历世间?”
“嗯。”
“去过哪里?”
“哪儿都去过,吉乐、楼兰、天竺、波斯......”
苍樾的脑中突然回想起自己过往的几十年,他一人住在紫霞峰,也不爱与他人来往,每日除了练功,就是和自己养的小狐狸在山间游荡。
几十年如一日,反反复复。
如今想来,也着实是无聊。
“上次回去,怎么不去见见师兄?”听鹤云山其他弟子言,钟函已经闭关二十余载,据说是即将仙化。
若有朝一日他仙化登天,那是再难以见到了。
且看云青虽一身功法绝学,可她大概是无心修炼成仙的。以半仙之身,在世间长长久久存活,不老不死,有何意义?
“有缘自会见到。”
“你倒是豁达。”苍樾呵笑一声,曲起腿,撑起脑袋,看着她:“你为何执意要插手林莺莺之事?这是她的命数。”
云青手中的笔再次顿住,她沉默些许时间,将笔放下,抬头向他看去。
神情依旧平静如水。
“我只是好奇,为何在她的幻境中只有无尽的悲凉。”
“可你救不了她的。”
“我不是要救她。只是想……同感……”
同感?
苍樾觉得这一形容似乎有些奇怪,转头去瞧云青,竟发现她眼神已放空。
云青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发生的事。
林莺莺的魂魄被一清抽出体内时会受损,极有可能已经消散于人间,能否入轮回都还得看上天的安排。
她从未想过靠查清林莺莺事件的真相来拯救她。
她只是想了解,林莺莺究竟会为了何事而如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