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安旧事
巴抵在他肩头,垂着脑袋。

    苍樾微侧头去看,见到她细长的眼眸此时紧闭着,长睫微颤,呼吸急促而微弱。

    苍樾脚步不敢怠慢,去时花了近三刻时间,回来不过用了两刻多。

    云青身量在一众女流中算高的,可她却十分纤瘦,苍樾背着她并不觉得多费劲,只是因他受伤未愈,多少还有些受不住。

    回到客栈正欲上楼时,迎面碰见玄野与明冉二人急急忙忙下楼。

    大抵是半夜睡醒发现他们不在各自屋中,着急出门寻他们呢。

    “师祖!你们去哪儿了?她这是怎么了?”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苍樾轻皱眉头,略带着嫌弃道。

    他将云青放置在床榻上,又将药放在炉子上熬着。

    明冉懂事地打了一盆水来,为云青擦拭身上的血迹。

    “师祖,云青前辈的伤势如此重,不若将她带回鹤云山,请长老们为她医治吧。”

    苍樾瞧了眼脸色惨白的云青,沉默着,并未回答明冉的话。

    “云青前辈是为了捉拿邪道才身受重伤,师父他们一定会为她诊治的!”

    “好了,你们两个小屁孩先回去休息,待她醒来再说!”

    明冉和玄野被苍樾赶回去休息,临走前玄野回头瞧了眼静静躺在床榻不省人事的云青。师祖今夜是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苍樾守在炉子旁,静静地看着炉子中火焰扑腾,室内过于宁静,令他不知不觉思绪飘远。

    他本不必去找一清说那一番话,毕竟伶安国覆灭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他也早已经不是那个始终想要在伶安皇帝面前多争一口气的伶安大皇子了。可没想到一百多年过去,中原大地都已经改朝换代了,他居然还能见到自己的亲人。

    曾经住在皇宫里的他,每日都要去拜见皇帝与皇后,可皇帝吸食了成仙散后便不问世事,整日沉迷酒色。皇后更是一心向佛,不许人踏足她的宫殿。他每日下学了都要在他们的宫门口站至午时过,才不甘心地回去。

    他总是暗搓搓地和伶舟羽比较。听说他骑射有所成,他便背地里拜托外祖家的表哥教自己骑马射箭;听说他已经能熟背夫子留下的课业,他便每日熬到深夜,要多背下几首诗。

    可年幼的他不会懂,他与伶舟羽的差距,从来不在于骑射和那几首诗。

    直到他要被送往鹤云山前的那一个夜晚,他因为过于思念母亲,偷偷爬入皇后的凤栖宫,却意外看见皇叔与母后抱在一起,他向她郑重地承诺,会让他们的儿子阿羽继承皇位,他会辅佐他,成为一代好君王。

    那时他才明白,他永远比不上伶舟羽的。

    哪怕他们兄弟年龄相仿,样貌相似,哪怕他是带着预言降世。可从来没有人相信他,选择他,疼爱他,关心他。

    于是,他不哭不闹,在大军护送下,由伶安国的英王,也就是他的皇叔亲自送到鹤云山,交由衡阳真人。

    起初刚到鹤云山的他,因为年纪小,忍受不了修炼功法的苦,又因为自己是被抛弃的,便夜夜在被子中偷哭。可随着时间流逝,他长大了,也总能听见伶安大军与北黎大战的消息,从担忧到事不关己,他逐渐将亲情剥离自己,成了鹤云山上不问世事的修士。

    想到一清骂他冷血无情,他自嘲地笑了笑。

    大抵是隐藏在心里多年的东西被再次拿出来展示,此时的他有些惆怅。

    修道之所以得人人向往,是因为他们认为修道之人有朝一日可以羽化登仙。只是能否成仙,需看天资。

    几百年来修炼之人成千上万,可真正修炼成仙的屈指可数。在成仙之前,还需要经历一个过程,那便是进升半仙。

    半仙,顾名思义,半脚踏入仙人之列,他们保留着进升之时的容貌,不老不死无病无疾。但与仙人不同的是,他们依旧存活于人世间,虽不同常人会按照时序轮回经历生老病死,但他们依旧可能在修炼途中遭受意外而亡。

    许多进升半仙的人以为自己即将成仙,愈加无休止地修炼,最后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然而,他算是天赋异禀,二十二岁进升半仙,至今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他却并没有成仙的打算。至于未来会如何,他也没想过。从九楚山苏醒至今,他的每一步都在云青和玄野的推动下行走。

    他不老不死,还有数不尽的岁月,若是如此在意过去,在意那微不足道的十二年人生,那是要将自己束缚在牢笼。

    可他偏偏还是放不下。在光明观见到一清,这张熟悉的、只是比记忆中苍老的脸庞一下子便将他又拉入年少时苦苦挣扎渴求得到重视与关爱的回忆中。

    从漫长的回忆中清醒过来,已经熬好的药在壶中咕噜噜地沸腾着,苍樾将药倒入碗中,放在热水中温着。

    抬头瞧了眼云青,却发现她已经醒了,只是一双漆黑的眸子正望着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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