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颤的手指被握紧成拳以克制住喷涌的情绪,他尽力维持着面上的冷漠之情,严肃地指出一人简直是胡乱遣词,然后很快就进入了做牢夫子的状态,与他们一起琢磨出一个适用的习字章程。
青年补充道:“不知这洁白的云月华光能持续到何时,各位也可同时向椒娘学,椒娘是知诗书的。”
有人便道:“椒娘原来这么厉害,椒娘你先教教我嘛,你那个给你带绿帽的夫君死有余辜,你杀了便杀了有甚可想,他家人若再来欺负你,我就偷偷把他家祖坟撅了嘛。”
椒娘大笑,“第一个教你。”
池真缟并没有离去,只是在人前她依母亲教导牢记要恪守中庸之道,素来既不乖戾地不假辞色,也不妥协地假人辞色,长期这般矜持着,又总与山林或其他非人的生灵为伍,性子竟莫名养得歪了,绝非是池母期盼的中庸,在左邻右舍的大爷大娘那儿落得一个冷血兼古怪的名声。其实她只是避免表露自我,尤其是对外人。
施展茫茫月辉不过是因为,考虑到地牢里一片漆黑,人们的眼睛不起它的作用,何必使人不堪至此。
池真缟隐隐有一种眼睛是记载光阴、折射世间诸相的晶石的畅想,它见证过远古的混沌与亿万年来宇宙运转、大道周游的规律,亦是彼此的宝鉴,让人能透过“鉴”看明白山穷水尽之处,于是自发去寻柳暗花明。
这干人是否真的作恶多端,与她何干?她常怀冷淡与漠然的情绪,这是生存馈赠给人的智慧。毕竟她又不曾与他们相处过,也不会与他们相识,而他们也不会期盼嘴里的仙姑会仅因一面之缘去厚待他们。
所以为什么要出手?
这个天下总是很乱。
皇朝的秩序总是把大多数人折磨得面目全非,甚至不是为了夺得自己的权欲,好人就能旦夕间变成了恶人,而恶人则变本加厉地肇祸,带着从来不曾进入过贵族与世家棋盘的庶民们一起,走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或许天道从不曾垂怜,是以她偶尔也看不下去,遗漏出人之常情的怜悯,仅此而已,并非是她“善”。
这干人果真纷纷借着月辉以手指拨动地面上的黄土,抓耳挠腮地跟着人“画”出一个个字,嘴上还似模似样地念叨,很是认真。
池真缟察觉到一列人正步伐稳健地朝地牢走来,于是到牢门外看看。
这燕大人又派人来寻她出去,池真缟若有所思。她懒得掩饰,就地显了身形就走。
守着地牢的官差见她原来不被关住、来去自由,并不对此惊奇,依旧耷拉着眉毛接着靠在墙上打起瞌睡来,他们先前也跑去见识过这女子的本事,本来就是老爷要在众人面前立威信,走个关押过场,不关他们这些喽啰的事儿。
上回那些跟着燕小姐出去寻鸡公子的弟兄,至今都没传回来半点消息,他们这些留在府里不理事的倒捡回来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