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是有些不明不白的诡怪,被视同她的父亲?这大可不必。可是真缟平时的言辞中也常常夹着些古怪、稀奇的想法,此时也应当与从前一样,无需他格外在意。
细细想来,恐怕是真缟严谨守礼的模样宛如光风霁月的正派弟子,而他这人虽是正派却作风阴险,也从来没人如她今日这般对他怀有真心的尊敬,所以此刻才会心间发痒般不耐,竟然有退却的想法,并没有料想的收她为徒时的痛快。他于是反复回想最初欲收她为徒时传承衣钵、报复仇敌、击败大师兄等动机,整饬好这种疑虑蔓生的心境,以清冽的嗓音应下了。
又虚伪地咳了一声,不适应地打断二人周身凝滞的气氛,“真缟与我照从前相处,岂不自在。”
池真缟瞧着师父二十又几的容颜,无奈地叹了口气,方才着实下了狠口。
池生翦转言令她在旁修炼术法,自个儿则打坐调息。
渐次足尖由地面点过灌木顶端的枝梢,踏上虚空中飘荡的落叶、花瓣,衣袖轻甩开带着身体于虚空中回旋,从东方转到南方,又忽上忽下,池真缟试着捕捉住空中游走的风,借势或者逆势使自己凌空立定。
她缓住飘摇的躯体,足尖向上踩去,落到一滴露珠上又踩向数丈以外的另一滴没被日光驱走的露水,瞧见面前经过的一只雀鸟时,微笑地又御风托举高了身体,轻轻踩了鸟背旋即轻盈如羽毛地落到山谷边缘的竹林顶端。
池真缟环视浓雾笼罩的山景,立在高耸的树梢头头上,如同在白云上逍遥行走。她将练御风诀时松散的发髻重新用发带系住,估摸着丹田内灵力的限度,练气期的灵府蕴藏量不足以使她踏尽白鹭山。
歇了半晌后,池真缟若有所思地掐出昏黄的法光,透过它能看到周身无垠无边的法场,若以此为法力来源算是取之不竭,她已明白这是月魄。池真缟于是试着将御风诀所述调动灵气改为调动法力,起身悠哉地踏过山中任何一株高大乔木的顶梢或者翠竹顶端,素白的裙裳于是随着穿行于山林间的这一抹潇洒身姿迤逦。
虚空中池真缟总算回旋落到生翦身旁,随即瘫坐在绵软的草丛里,双手向后撑住,喘着气没有想法地看向依旧被浓雾挡住了光彩的太阳。
池生翦调息半日,原本流散的经脉复苏了十分之四,体内的旧伤也不再如从前那般痛得扰人神思,心情愈发大好。见状不免好笑,调侃道:“御风也如嬉水般乐哉么。”
池真缟将目光移到他脸上,坦然道:“多少凡人曾盼望觅得仙缘,能身随意动、遨游九霄,徒儿亦不能免俗。在山巅飞跃时,暂可抛却世间诸事的杂扰,何况山色风光过于动人,自是难得的愉悦。”
过去能凭虚御风时,只不过是当做习得了小小的初级术法,无动于衷,池生翦从未为轻易步入虚空而喜,在修真界这也实在不足以为赞,是以听罢也滋生出新奇,笑道:“也有理,为师失了这般逍遥,不能懂其中乐趣。”
池真缟已经缓过精气,闻言垂眸不语,日光扫在漆黑的睫羽上,拢上一抹雪色。
池真缟起身将生翦扶起,顶着他明晃晃不解的神色果断地向其靠拢,伸手想搭住这人的腰背,奈何他个子太高且是男人结实的体魄,踮起脚要环住对她而言也相当艰难……
“你……你欲作何?”池生翦此时与女子更显柔蔓的身躯贴紧了,长久修习寒剑而寒气浸入的躯体被鲜明的体温暖到,颇有些支吾失语,却也未想过真的推开真缟。
见她吃力地拉拽住衣袍站稳,然后试着攀上他的脊背搂住,池生翦虽心绪难言却还是自发放低了身子由着她施为。只是这几下功夫便让她的吐息近到了耳边,于他而言过于温热婉转,垂在宽袖里的手指不禁跟着轻颤,他忽然又为胸腔中一股干涩的痒意噎住。
池真缟眉目依旧余留着先前的快意,原来正当潇洒不羁的情愫中,一时便没在意与师父过于接近的距离,扶住了他便移开了与其默然对上的目光,随即就运转法力与他凌空踏向茫茫大雾里的山林……
半个时辰后。池生翦落回到谷中,畅快地不顾形象就地躺下,真缟亦如是。二人隔了一臂之距,乌发在脑后自然地铺陈开,散在草野间,与身旁的人勾缠住几缕。
两人经过此番苦中作乐,语气慵懒地商议起正事。
“师父,恐怕唯有天灾人祸来临,百姓才肯离乡另谋出路,这是下策,可也是最能实现的。”
“此地风水不兴人祸,且为师曾卜算过,也不将降生天灾。”
池真缟叹息一声,说出夜里琢磨出的想法,“师父召了月余雨水,不如就以此为引子,传言今年雨水太多将发洪水,于是报给郡守,请他及时安置池镇百姓转往其他地界定居,此策必须经由官府,否则人们便成流民散寇,无法异地而居,再建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