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这一行其实也不该这么顺利。
他们一边护着一名孕妇一边紧张探查周遭,却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一路无虞地站在了尹期海的一炁星文阵边上。
“鸡公子——”
“鸡公子——”
“……”一行人一齐叫唤着。
燕薇菲已经喊了一路,喉咙口阻涩且还有些刺痛,她被搀扶着坐在旁边的磐石上歇息,正用被寒玉片泡过的帕巾盖在脸颊上冰一冰热得红扑扑的面部,忽然瞄见附近凸起的一块小地陈落着零散又齐全的骨头……
“!”
无法被凡人肉眼捕捉到的浓厚魔气瞬间袭卷过这片深林,生人尽成了具具骷髅白骨。
燕薇菲看不见在虚空中如奔流般磅礴滚动着的浑黑色焰火。她在认出爱鸡后大悲,又在这些上一息还鲜活着的人下一息莫名死亡后极度惊惧。
她弯着腰佝偻身躯,几乎快要趴到在泥地里,双手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人的血肉在瞬息被吞噬后仅剩着的尸骨一眼又一眼。
发生什么?
什么?!
不。
在极度惊惧不安时,母亲的话突然响起来,母亲说她是全天下顶顶威猛、护佑国家无人能敌的大将军仅存的后裔,无人能欺她,无人可让她悲泣!
千千万万死在战场上的兵马以鲜血浸染出吾一身傲骨,绝不可为任何人折损为将的气节!
母亲死时尤为嘱托,吾这一辈子且要无惧无畏,活出绝好的光彩,不能失了将军府的颜面。
燕薇菲咬牙爬起来。
她无需害怕,不管背后故弄玄虚的是谁,是人是鬼,她绝不可害怕。
燕薇菲摸了摸腹部,颤抖着睫毛用柔和的目光安抚他。
随即不回头地狂奔要下山。
今天本来是个碧空如洗的大晴天,午后却又下起了雨,所幸在他叹惋又将催不动阵法放弃进山时,这雨在傍晚时分终于停了下来,此时几颗黯淡的星子正从夜幕里快活地露出来,依稀可见。
在镇上詹家磨了一日豆腐的尹期海见到多日不曾现身的闪着微弱光芒的星辰,一扫郁气加快了在山中行走的步伐,抓紧往一炁星文阵赶去。
两人便这么不期而遇地撞上了。
暮间的白鹭山似绵密地放置着黑子的棋盘,唯有一两白子在困局中奔走,在无边无际的黑里抗拒着,却不得不面临源源不断的未知的威胁。
没有了日光照进山里,树木交叉下,燕薇菲根本看不清眼前具体的事物,只慌乱地往记忆里的路线冲。
她感觉撞向自己的是个人,还是个高大的男人后,恼怒地骂了一句,然后便不管不顾地接着往山下跑。
尹期海是修士,目力不受林中的光线明暗影响,他清楚瞧见这身怀六甲还健步如飞、能跑能跳的妇人,可还来不及避开她就撞了上来,这下他反挨了骂,不得不感慨凡间人其实没有修真界中人以为的脆弱。
尹期海觉出其中不凡,这妇人与那池姑娘都行走得这般快速,二人在山路上如履平地,竟可与他这个练气期的修士相比,普通人怎会有这样结实的体魄。
不过,自己今日为的是启动一炁星文阵、汇集天地灵法以灌注于地下,旁的事且不必管它。
尹期海终于赶到阵法边上,这时也终于看见了遍地都是森寒的白骨。
奔鹊门二师兄怎会是蠢人。
他当下反应过来旋即回身去追,那妇人的气息确实是凡人,还是个没有修行过的普通人,但这白骨森森的场面恐怕与她脱不了干系。
那白骨上附着了已经凝结成霜的魔气,这种等级的魔气只来自于万年以上的大魔。
危险之至的万年大魔是如何不受两界因果禁制阻扰,得来凡界?
既然来到这里,那也是为了这地下的法宝而来。
可法宝的灵法天然与魔气相斥,魔要夺它又是为了什么?
尹期海为探明这里面的勾当,从山里追出来,远远瞧见这妇人累极了正挺着肚子瘫坐在地上大喘着粗气。
她身旁停着一架孤零零的马车。
尹期海见状等了一会儿,看到她爬上了马车后也只顾呆坐着思虑,当下明白她的侍从恐怕就是死在山中的那些白骨。
于是他便从山脚下被树木遮住的阴影处走了出来,走向她故作豪迈之气道:“我住在山里,碰见夫人匆忙下山,怕是遇上了什么危险,便私自跟了上来。夫人可有杂难?”
燕薇菲回想起到在山里撞到自己的人影,听他这明显不怀好意、油腔滑调的话,正要张嘴破口大骂,却在此时借着清澈的月光瞧清了他的脸,然后不禁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
她调转了话头,故作扭捏道:“那么,可否劳烦侠士送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