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他相好,真乃算无遗策,英明睿智。他被池云东房里的画点燃的怒火一下子熄灭了大半。虽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妖占用了他的画,且容他日后探查一番了事。

    马厩边上,池真缟和池生翦绝非是他以为的那样。

    池真缟将藕日托付的镯子还给他,“藕日去求仙了,望她果如先生所言,拜得仙师。”

    池生翦又感出她话里奇怪,不以为意,勾唇笑说:“并非我强言,她本就有此机缘,姑娘可听过修真?”

    池真缟看进他绽放出精明光芒的眼睛,这怪爱假笑的,回道:“藕日与我提过修真,我还是听不大懂,先生与尹公子是从那修真界过来么?”

    池生翦无所谓瞒着她,将镯子套入她手腕,“凡界以外还有修真界,这两界后还有没有其它世界,我就不知晓了。我与那狗子来自修真界大家宗门,我被逐出师门,不可再修炼,已是普通人,索性就来凡间过日子,那狗子来此地另有缘由,你离他远些,他这人脑子有痴病。”

    池真缟看着他牵起自己的手,将这镯子套上,“先生?”

    池生翦目光落到她头顶歪着松散的发髻上,清清浅浅的气味传入鼻子,在这棠梨树下,原来是梨花香气,“这是阴阳镯,戴上它,可看到事物显相,有的人看到死去亲人留在人世的一脉执念所凝成的虚影,有的人看到披着人皮的邪魔本来面目,不过,阴阳镯使你看见的,定是你发自内心,想看到的相。”

    池真缟看见面前这个白发白眉的男人,毫无一丝生气,就像个死人,可他就活生生在眼前,用不兴风雨、不动如山的目光锁住自己,冰冷如斯,无情无欲,就像天底下万事万物、从前以后于他而言,不将触动他半点,什么也不是,他不是个人,像什么呢?池真缟莫名想到了一把托举在无数寒气上的白剑。

    池生翦见她甚是惊恐,还不禁后退了一步,怀疑道:“你瞧见了什么,吓成这样?”

    池真缟僵硬地说,“先生,你被鬼上身了么,一个白……白头发,甚是,甚是”,她不知道如何形容看到的模样,情急之下咽了喉咙,竟说出,“风华绝世。”

    池生翦脸黑了,闻言又牵起她手腕,将镯子干脆地取下。简直晦气。

    他气息和那人相近,不过是因为他的本命是与那人承自同一脉的寒剑。自古以来以寒剑入道的寥寥无几,是以他一个卦师结婴时炼出了寒剑,这一消息不久就传遍了修真界,众人都说他这个做二师兄的为模仿大师兄简直丧心病狂,连自己的道都要抛弃,去依葫芦画瓢别人的。这一事成了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池真缟在他身上瞧见那人的影子,只不过是因为两人都是寒剑出身气息相近,修寒剑到了极致,不都会变成周杪那个人不人鬼不鬼、寒气侵袭以致无人能近身的鬼样子么。

    “那不是鬼,是”,池生翦重重地叹了口气,“是修真界最灿烂的白月光,冱怜仙尊周杪。”

    池真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已经死了么。”

    抚了抚衣袖上不存在的褶皱或落叶,池生翦神情莫测,勾唇道:“你希望他死了么。”

    “若要做白月光,还是死了更绝。”

    “姑娘,若有一日,你见到他,你该劝劝他。”姑娘,你也很绝。

    池真缟看他恢复了脸色,可有可无地应下了。她怎会有劝这位仙尊去死的那一天。

    或许这年这一时辰,在棠梨树下,雨后的暖风吹拂到彼此的面庞,他们都是苦中作乐的俗人,却潜意识里更愿意让对方先开怀,或许只是因为,恐怕世上天道从不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