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他,前几日他还用泥巴捏个小狗给她看,如今那创造过小狗的脊背,却因二祭司那双一尘不染的云头履,据说踩脏了它,便是亵渎了神明。
二祭司拿着红鞭子,一遍一遍的抽打他,小孩抿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他正打得兴起,手臂扬得高高的,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不高,却像一段冰冷的瓷,脆生生地切断了这屋里的喧嚣:“够了。”
他回头,见她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光线下,她的侧脸有一种冷静的决绝;她不去看那哭泣的孩子,只那么定定地望着他,望得他那只扬着的手,终于讪讪地,放了下来。
“虞姑娘有事吗?在下在给小孩净化,遇良起来吧,莫要让虞小姐看笑话。”
“等一下,二祭司怎么没去和慕容大哥他们吃饭?”
她将手搭在二祭司的手臂上,那指尖是凉的,声音却出奇地温软,像隔夜的玫瑰茶,带着点凉薄的暖意:
“遇良还真是可爱,我听慕容大哥说,今日不宜伤身和杀生。”
“有没有药?给遇良敷敷,免得落下大伤,孩子娘爹也心疼。”
“没有,能净化,孩子爹娘也开心,对了,虞小姐你怎么过来了?”二祭司道。
“我散心呢,你怎么没和慕容大哥他们去吃饭?这遇良可真调皮,惹得二祭司如此不开心。”虞西西问。
“我不饿,也没杀生,都好好活着。你前几天落水,没事吧。”
却说那日,虞西西她独自在河边,俯身寻那日前失落的旧物。
不妨背后被人猛推一把,“扑通”一声,便栽进了那寒彻骨髓的流水中。她心下虽慌,手底却快,回身便死死攥住那人罗带,只听得又是一声惊唤,两人竟一同滚落水中。及至水波稍定,方才看清那推她之人,不是别个,竟是平日目下无尘的神女。再瞧她手中,紧紧握着的,不是自己遗失的通灵宝玉却是何来!虞西西此刻心里如明镜一般:“神女也偷东西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当个祭品呢?”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神女这个身份会死的,你却还要抢走。”
“你个自私鬼,为了自己活要我去死。”
“你去死吧,死了就别抢我都的东西。”
两团湿淋淋的墨,在浑浊的水里缠着。及至看清对方紧攥在手里的,正是自己前日丢的那枚羊脂玉佩,虞西西反倒笑了。原来这九重天上的神女,也怕凡间的泥点子,溅污了她的羽衣,抢了她琉璃盏里的供奉。
“始祖大人和大祭司他们在傍边看到你推我了。”
“你要是杀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
那神女听了这话,如同一个焦雷打在头顶,登时怔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只是在玩耍嬉戏。”
“我什么时候推你了?”
她脸上那悲悯众生的、瓷器般光洁的微笑,霎时冻住了,裂开一道极细微的纹。
万丈红尘的浊气,似乎随着那句话,一下子涌入了她清净无垢的仙窍里。
虞西西瞧着,觉得十分好玩,再瞟到偷看热闹的两个影上,她大声笑道:
“哈哈哈哈,好玩。”
“慕容哥哥,大祭司姐姐,你们在看什么呢?”
“我在和神女姐姐玩爽呢,她可真是一个有趣可爱的女孩。”
“本来人家觉得无聊,没想到神女姐姐如此豪爽,带我摘冰莲藕,抓小鱼,真好玩。”
池水是仲夏夜的孔雀蓝,虞西西浸在里面,皮肤白得有些触目。还不是成女的身子,像未绽透的白玉兰,带着青涩的棱角,水光在她周遭晕开一圈朦胧的、湿漉的亮。她微微仰着脸,下巴的线条脆薄薄的,眼神里有一种未经世事的、却又洞明一切的光芒。那诱惑不是热络的,是隔着一层凉水的荔萼含香。水光映着她一身冰肌玉骨,竟分不清是水更润些,还是人更清些。腮边染着淡淡胭脂色,一双秋水眼波横流,似嗔似喜。青丝如墨,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颈侧,更显出一段风流态度。她也不动,只微微笑着,那水波便一圈一圈,将人的心魂都荡得软了。
“别以为,你帮我,我就会谢你。”
“从第一眼,我我...我就讨厌你。”
那神女将一双含情目一凛,顿化作两剪秋水寒刃,带着三分的怨,七分的恨,直直地望去。可若细瞧,便能见那秋水底里,竟漾着一星半点儿自己也不曾悟到的感激之影。
“你这个漂亮的小坏蛋,我记得,之前有祭品顺着12号后院,往东南方10丈,再往左10丈,顺着那个山洞就可以躲避雪怪的情况下逃出村子,你可不要这样。”
“附近就有个驿站是免费的,你只要说慕容非白让你过去的,就可以带你回家。”
“漂亮小坏蛋,可不要逃跑哦。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