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楼的大厅里,荀秋招呼老板上了几个招牌菜。他环视这熟悉的布置,昨日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他不幸的开端就是在这里,他不幸的根源就是面前的这个女人。
赵青萍察觉到荀秋不善的目光,佯装没有发觉低头慢慢喝茶。
不多时菜上齐了,荀秋道:“娘子看看可还喜欢?”
松鼠桂鱼,宫保鸡丁,佛跳墙,海味丸子汤。全部都是原来赵记酒楼的招牌菜。荀秋是在告诉她,他什么都没忘记。赵青萍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怨仇真不能那么容易解决的。
看到赵青萍愁眉苦眼,闷闷地吃着菜,荀秋心里又多了一丝报复的快感。他高兴得连吃了两碗米饭。
回到马车上,荀秋脸上的喜色还没有消散,他继续拿起未读完书看。赵青萍心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决定先跟荀秋倒一个歉,无论他接不接受,至少让他知道自己明白曾经对他的伤害。
她坐到荀秋的身边,抬头看着他,“夫君,我有话想对你说。”
荀秋瞥她一眼,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与以往不同的真诚和坚定,他眯了眯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定睛看了一次。他合上手里书,开口道:“不知道娘子想说什么?”
赵青萍咬了一下嘴唇,清了清嗓子,重新抬头看着他。
“我知道我做过很多伤害你的事情,我那时候很坏,我只是觉得好玩,没有想到给你的人生带来这么大的伤害,我知道我错得太厉害了,荀秋,我和你道歉。”
她的话都已经说完,荀秋的脸色反而更加难看,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睛里头是狠戾的目光。
荀秋睨着赵青萍的脸,她此时的目光真诚又柔和,无限包容地看着他。他忍住自己眼中想要流下的泪水,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他不信赵青萍是真的认错,她不过是因为畏惧,害怕有一天会死在他的手里。
赵青萍望着车顶怅然地叹了口气,荀秋明显拒绝和她沟通。是啊,轻飘飘的道歉在刻骨的伤痛面前算得上什么。
思及此她默默坐到另一边,掀开车帘看向窗外。夜凉如水,路边屋檐下照在青石板路上的灯光也是冰凉的。
荀秋从自己的袖袋中拿出一把刀鞘上嵌有蓝宝石的匕首,他用右手拔出匕首,目光冷冷地看着闪烁着寒光的刀面。他偏头过去看向坐在车窗旁的赵青萍。她既然想道歉,那自己也该给她一个机会。
荀秋起身走到赵青萍身后,手中的匕首霎时抵到赵青萍的后背上。
刀尖抵上她身体的一瞬,赵青萍浑身一僵,荀秋还是想要杀她。
感觉到她的害怕,她的呼吸也在颤抖着。荀秋冷声道:“你刚才不是和我道歉嘛,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那就是让我杀了你。”
“赵青萍,你愿不愿意?”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仿佛是吹在冰川上的寒风,蓦地把赵青萍整个人都给冻住。她现在哪里还有选择的权利,死神已经在对她招手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只希望他下刀准点狠点好让她一击毙命,她心跳如鼓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匕首往前抵,赵青萍身上穿的葡萄紫色对襟衫的布料已经被刀尖划破,一点点猩红的鲜血从肌肤上渗出沁湿了衣料。
赵青萍两只手攥紧身上了身上的衣料,她轻声道:“给我给痛快吧。”
听到她的话,荀秋握着匕首的手顿住了,她真的愿意为了赎罪去死。她决绝的态度不是作伪,他审判过那么多的人分得清此间的真假。
他低头看着赵青萍松松的发髻,抽掉了上头固定发髻的一根金簪,如瀑的青丝泄落,他握着匕首的手也被她的青丝盖住。荀秋撩起赵青萍的一把头发,手中的匕首轻轻向上削去,刹那间青丝落地。荀秋把匕首归鞘收回袖间。眼神却依旧落在赵青萍的身上。
匕首离开赵青萍的身体的一刻,她知道荀秋放弃了杀她。她因害怕挺直的脊背塌下去,攥着衣裳的双手顿时从双腿上滑落。一滴泪水打湿了她的眼角。
她喉头哽咽一下才开口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在最后又放弃杀她。
荀秋用手挽起赵青萍的一头青丝,给她重新挽了一个发髻,那支金簪重新插回到她的头上。
随后又弯腰在地上捡起了一缕碎发,他看着手里自己亲手斩断的头发,如此柔软地依附在自己的手心。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①
荀秋弯腰把手里的发丝递到赵青萍面前,赵青萍从他手里接过发丝,扭过头疑惑地看着他。“赵青萍,你是陛下赏赐给我的妻子,我不会杀你。但是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我会牢牢把你困在身边,等到将来我要下地狱的时候拉上你和我作伴。”
他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彻骨的杀意却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