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忍不住朝审讯室里面看上一眼,里头的灯光已经熄灭。
漆黑的房间已经把赵青萍吞没了,只有零星的几缕光线从通风口透进来照在斑驳的墙面上。她眼泪不停在流,一滴一滴打湿了脚底的青砖。
她人生中也有过两次被关在黑屋子里的经历,一次是她初中帮同学打抱不平被两个男生关到体育场的器材储藏室里。
一次是在她刚工作的第一年,电梯故障她被困在电梯里。那一次她认识了唯一的一个男朋友。他是一个消防员,阳光帅气,他从天而降把她从黑暗里面拖出来。后来她发现自己只是他鱼塘里的一条鱼,她的编号是小七,前面有六个,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个。
她提了分手,他让她把送她的东西全部折成现金还给他。
她的第一次恋情就这么荒唐地结束。她没再对谁动过心,她努力挣钱,天天加班,只想有一个自己的房子。不必很大,能装下自己就好。她省吃俭用终于存到了首付,因为一次见义勇为她就被甩到了这样的时空。她不后悔救人,她只讨厌背负一段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命运。
到了申时末,连通风口微弱的光线也被黑暗吞噬,赵青萍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泪水。
她还是很难过,大哭过一场后心中的恐惧却大大减轻。不管怎样,有机会她还是要活下去。荀秋再难攻略,她都要凭借自己的努力让他爱上自己。她相信自己是绝对值得被爱的。
犯人死死咬住自己不是侵吞军饷的主谋,荀秋和她不断周旋,拿出了其他囚犯的口供和军饷记录的账簿对方才松了口认罪。
石安远整理犯人的口供,对荀秋道:“都督,夫人还在等你,这些我来弄就好,都督先陪夫人回家吧。”
荀秋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材料,对他点点头。
他从外面的走廊里头拿走了一个烛台,走到审讯室的外面停住,想听听里面赵青萍崩溃的哭喊声,出乎他的预料,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
“你们就在外面等我。”荀秋对身后的孙昊和宝全说道。
赵青萍在黑暗中呆了几个小时,听觉也变得敏锐起来,荀秋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她还是听到了。她的双臂酸痛不止,后背也被木桩硌得生疼。她望向门的方向,明亮的烛光照进来了。荀秋手里擎着烛台,他的眉眼冷若寒峰,脸上带有几分倦容。
荀秋目光看向赵青萍的方向,隐约能看到黑暗中她模糊她的身影。
荀秋走到她的面前,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她居然没有流泪,只依稀能从脸上看到哭过的痕迹。见到他的一瞬赵青萍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讨好的笑容,笑不达眼底,和他一样,假得很。
他笑道:“看来是为夫低估了娘子,短短几个时辰娘子就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当真叫我意外。”
赵青萍不想再惹怒他和他争执,她脸上的笑容加深,“妾身才没有适应这里,妾身只是知道夫君一定会回来找我,所以才不那么害怕。”
满嘴的花言巧语,言不由衷的假话。荀秋冷冷瞥了她一眼,转身一一点燃了审讯室里的烛台。
赵青萍的世界重新回归明亮,她对朝他走来的荀秋道:“夫君,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妾身的全身都好痛啊。”
荀秋伸手从革带上解下一把钥匙,三两下解开了赵青萍身上的锁链。
他没有看她脸上的神情很是冷淡。
赵青萍浑不在意,她终于又恢复了自由。她的眼睛里头又涌出了泪水,她感受到眼眶湿润赶紧用衣袖擦干。
荀秋转身看到了她擦泪的动作,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冷声道:“走吧,娘子,我们该回家去了。”
说完就越过赵青萍往外头走去,赵青萍连忙跟上他,见到她带来的食盒还在桌子上又赶忙把食盒带上。
荀秋人高腿长,脚步很快,赵青萍一路小跑才跟上他的步伐。从地下的牢房出来外头已经是黄昏的天色。玄禁卫里栽种的几篙翠竹在夜风里轻摇,单看这景象还有几分诗情画意,任谁也不会联想到这个庭院下头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玄禁卫大牢。
玄禁卫门口,马车已经套好。宝全接过赵青萍手里的食盒。赵青萍几个小时滴水未进现在口中如有火烧,想赶紧回府喝上满满几大杯的凉水。
荀秋站在马车前,迟迟没有登舆,他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天上的流云,接着对赵青萍道:“娘子,难得这么好的天气,为夫带你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