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暴露了。在苏阳面前,她那些精心构筑的防线,那些日复一日自我催眠的伪装,脆弱得不堪一击。苏阳记得她的一切——记得她畏苦,记得她耳后的疤痕,记得她书写时的习惯,甚至记得她字迹里那点“不安分”的细节!
一种巨大的、无处遁形的恐慌攫住了她。苏阳想做什么?她保存着笔记本,她一次次地用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细节试探,她揭穿她的身份……是为了报复她当年的“死亡”吗?还是……有着更可怕的目的?
林辉那张冷酷的脸再次浮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掌控一切的压迫感。如果他知道……如果他发现苏阳不仅活着,还成了律师,并且已经识破了“林希”最大的秘密……
林溪(林希)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不行!绝对不能让父亲知道!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处境,更是因为……她不敢想象苏阳会面临什么。林辉的手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苏阳或许变得冷静强大,但在林辉那庞大的财富和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面前,一个刚刚起步的律师,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必须稳住苏阳!必须让她闭嘴!
可是,怎么做?
哀求吗?像高中时那样,用眼泪和脆弱换取她的怜悯和保护?
不……现在的苏阳,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温暖和冲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怜悯对她而言,或许毫无意义。
威胁?她有什么可以威胁苏阳的?揭露她私下调查客户(林希)?这或许能给苏阳带来一些麻烦,但绝对无法彻底封住她的口,反而可能激怒她,导致更快的摊牌。
谈判?她有什么筹码?她一无所有,连身份都是偷来的、借来的。她只是林辉操控下的一个傀儡,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被“处理”掉的棋子。
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前后左右都是绝路。苏阳的出现,像一道强光,照出了牢笼的轮廓,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困境和……不堪。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冰冷和混乱。
她需要冷静。必须冷静。
苏阳没有立刻将事情捅破,说明她也有所顾忌,或者……另有所图。
她到底想要什么?
林溪(林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像分析商业案例一样,分析苏阳的动机和行为。
保存笔记本,意味着她对“林溪”有旧情(或者说执念)。
多次试探,意味着她在确认,并且施加心理压力。
没有立刻揭穿,意味着她在等待时机,或者……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信息?
对,可能是信息!关于林辉,关于辉耀集团内部不为人知的信息!苏阳学法,进入与辉耀有业务往来的律所,步步为营……她的目标,很可能不仅仅是自己,更是……林辉!
这个猜测让林溪(林希)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苏阳想对付林辉?她疯了吗?这太危险了!
但同时,一个更加危险、却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如果……如果苏阳的目标真的是林辉呢?如果她真的有能力……那么,自己是否有可能……借此摆脱林辉的控制?哪怕只是撼动他一丝一毫?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战栗般的恐惧,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渴望的激动。她被这个想法吓到了,连忙甩头,试图将其驱散。与苏阳合作对抗林辉?这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取灭亡!苏阳恨林辉,难道就会放过她这个“帮凶”的儿子(女儿)吗?
混乱。她的内心一片混乱。
恐惧、无助、一丝隐秘的渴望、对苏阳意图的猜疑、对林辉的畏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彻底向苏阳屈服,祈求她的沉默(但这能换来永久的安全吗?),还是……冒险与她进行一场危险的博弈,试图在绝境中,找到一丝渺茫的生机?
她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惶惑的“林希”,深吸了一口气。
也许……她可以再试探一次苏阳。用一种更隐晦,但也更直接的方式。
而此刻,回到公寓的苏阳,也并不平静。
她站在淋浴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感觉那股寒意依旧萦绕在骨髓里。林溪(林希)最后那个崩溃的、充满惊恐和哀求的眼神,不断在她眼前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