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那杯温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投入深潭的烧红烙铁,在林溪(林希)看似平静无波的伪装下,激起了剧烈而痛苦的蒸汽。会议结束后,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君合”律所,坐进那辆隔音效果极好的黑色轿车后座,才允许自己卸下那几乎要碎裂的镇定面具。

    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紧闭双眼,指尖却仍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车内空间弥漫着昂贵的皮革香氛,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那温水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她的指尖,透过皮肤,一路灼烧到心脏最深处,那个被她用钢筋水泥层层封堵、名为“过去”的禁区。

    苏阳……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总是带着阳光般暖意、却又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力量的脸,是她这数年非人改造中,唯一无法彻底磨灭的印记,也是她最深的梦魇和……最隐秘的渴望。

    她记得那瓶便利店的冰水,记得那张画着歪扭太阳笑脸的纸条,记得那个在操场边对她用力挥手的女孩,记得那个在她崩溃时毫不犹豫接住她、为她清理伤口、将她带回破败小屋的女孩,记得那个为了她,敢对着电话那头的林辉怒吼“我跟他没完”的女孩……

    这些记忆,如同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昆虫,鲜活,清晰,却隔着坚硬而透明的屏障,提醒着她那早已被剥夺的、属于“林溪”的人生。

    而今天,苏阳就站在那里,穿着得体的西装,眼神平静,姿态专业,用一个看似不经意的递水动作,精准地撬动了那屏障的一角。她认出自己了吗?还是仅仅是一种职业性的关怀?那温水的温度,是巧合,还是……刻意的试探?

    林溪(林希)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混乱的惊惶和深不见底的疲惫。她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行。林辉的手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仅仅是□□的惩罚,更是精神上的彻底碾碎和重塑。她能“变成”林希,付出的代价远超任何人的想象。如果被苏阳揭穿,她不敢想象林辉会如何“处理”这个“意外”,更不敢想象苏阳会因此陷入怎样的危险。

    可是……苏阳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合作方。那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以及……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复杂的情绪,像是痛惜,又像是……压抑的愤怒?

    接下来的几天,林溪(林希)强迫自己以更高的标准扮演“林希”。她笑得更加灿烂,在项目讨论中更加积极,甚至在一次非正式的团队聚餐中,主动讲了一个从财经杂志上看来的、略显生硬的笑话,努力维持着那个阳光开朗、略带青涩但进取心十足的继承人形象。

    但她内心的潮汐,却从未停止涌动。她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去观察苏阳。观察她工作时一丝不苟的侧脸,观察她与人交谈时那温和却疏离的微笑,观察她偶尔独自站在窗边时,那过于挺直却莫名显得孤寂的背影。

    苏阳变了很多。记忆中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温暖、偶尔会冲动炸毛的女孩,似乎被一层冰冷而坚硬的外壳包裹了起来。只有那双眼睛,在偶尔不经意的瞬间,会泄露出与那层外壳截然不同的、幽深而锐利的光芒,像淬了冰的刀锋。

    她学法了。成了律师。为什么会是律师?林溪(林希)不敢深想。那个在便利店打工、会因为两块钱而窘迫却依然阳光的苏阳,与眼前这个在顶尖律所游刃有余、逻辑缜密得可怕的苏律师,几乎判若两人。这中间缺失的四年,发生了什么?是因为……自己的“死”吗?

    这个猜想让林溪(林希)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泛起尖锐的疼痛和铺天盖地的愧疚。

    她开始失眠。在夜深人静、卸下所有伪装的时刻,她会赤脚走到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那些光芒如此耀眼,却照不进她内心的冰冷荒原。她想起苏阳递来的那杯温水,那短暂的、几乎让她溃不成军的暖意。

    一个危险的、近乎自虐的念头,开始在她心中滋生——她想知道,苏阳到底知道了多少?她想知道,在那冰冷的外壳之下,是否还残存着哪怕一丝,属于过去的温度?

    她需要试探。被动地等待审判让她备受煎熬。

    机会出现在一次项目资料交接。原本可以由助理完成,但林溪(林希)鬼使神差地提出亲自去“君合”一趟,理由是有些细节需要当面与苏律师确认。

    她特意选了一个临近下班的时间。到达“君合”时,大部分员工已经离开,办公区显得安静而空旷。她在前台指引下,走向苏阳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苏阳平静的声音。

    林溪(林希)推门进去。苏阳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却并未驱散她周身那种淡淡的、与世隔绝般的清冷气息。

    “林总?”苏阳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职业性的温和,“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资料让助理送过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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