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简单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安慰,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波纹。林溪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看向苏阳。苏阳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里面没有丝毫的厌恶或怜悯,只有真诚的痛惜和一种“我看到了,我接受”的平静。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的敲门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寂静的房间里!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个剧烈的哆嗦!刚刚因为摘下“盔甲”而稍微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到极致!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几乎是弹跳着从塑料凳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撞到桌腿,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也顾不上疼,整个人惊恐万状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油漆剥落的旧木门!
是谁?!
是父亲找来了吗?!他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将她从头到脚浇透,四肢百骸一片冰凉!她下意识地就要去寻找刚才摘下的帽子和口罩,想要重新将自己藏起来!
苏阳的反应同样迅速!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她一个箭步上前,不是去开门,而是猛地张开双臂,将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林溪紧紧护在自己身后!她的身体紧绷,像一张瞬间拉满的弓,全身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仿佛门外站着什么洪水猛兽!
她的心跳也漏跳了一拍,但强大的镇定让她迅速压制住了自己的惊惶。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不可能是林辉,他没那么快找到这里。是房东?还是……邻居?
“谁?”苏阳扬声问道,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略显熟悉、带着几分客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中年男声传了进来:
“请问……是苏阳同学家吗?我是宁安一中的赵明远,林溪的班主任。”
赵老师?!
这个答案像另一记闷棍,敲得苏阳和林溪同时僵在原地!
林溪的恐惧非但没有减轻,反而瞬间转化为了另一种更复杂的、夹杂着巨大惊慌和不知所措的情绪!班主任?!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是因为她没去上学吗?还是……父亲已经联系了学校?!
苏阳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警惕。赵明远?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找到这个地址?这太不寻常了!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溪,林溪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般的恐惧,对她拼命地摇头。
苏阳的心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轻轻拍了拍林溪死死抓住自己胳膊的手背,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有我。”
然后,她转向门口,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语气尽量保持冷静地回应:“赵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赵明远似乎顿了顿,声音依旧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苏阳同学,开门吧。我知道林溪同学在你这里。学校有点事情,需要找她了解一下情况。”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彻底砸碎了这间破败小屋里刚刚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
新的风暴,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率先从学校这个方向,露出了它冰冷的獠牙。苏阳护着林溪,站在门内,与门外那位代表着规则和秩序的班主任,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却充满张力的对峙。林溪的逃亡,似乎才刚刚开始,就被推到了更复杂的漩涡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