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中僵硬地停顿了片刻,才带着一种近乎生疏的勇气,慢慢地、试探性地、更用力地环抱住了林溪剧烈颤抖的肩膀和后背。
她的拥抱很笨拙,甚至有些僵硬,手臂的肌肉紧绷着。她没有说话,没有像大人哄小孩那样说“别哭了”,只是沉默地、紧紧地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承接住林溪所有山崩地裂般的悲伤和重量。她的下巴轻轻抵在林溪的发顶,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那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痛和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怒火。她的嘴唇抿得更紧,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仿佛在无声地对抗着什么。
时间在痛哭声和沉默的拥抱中缓慢流淌。休息室里只有林溪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苏阳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窗外的天光似乎又亮了一些,但那几缕尘埃光束依旧微弱,无法照亮这个被巨大悲伤笼罩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林溪那汹涌的哭声终于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精疲力竭后的虚脱。她靠在苏阳的肩膀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剩下沉重的躯壳。泪水浸湿了苏阳肩头一大片布料,冰凉地贴着她的脸颊。
苏阳感觉到怀里的动静渐弱,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微微松开了拥抱的力道。她低下头,看着林溪哭得红肿不堪、布满泪痕的脸颊,还有那道因为泪水浸泡和刚才剧烈哭泣而似乎更加狰狞的伤疤。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心痛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轻柔地、避开了伤处,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拂去林溪脸颊上残留的泪痕。那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和……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
“哭出来……好些了吗?”苏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感,却又异常清晰。
林溪没有力气回答,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她的眼睛依旧红肿,眼神涣散而空洞,带着巨大的悲伤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苏阳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地坠入肺腑。她扶着林溪的肩膀,让她重新坐直身体,靠在小床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角落那个小小的洗手池旁。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作响。她拿起旁边一条看起来还算干净、但边缘有些磨损的毛巾,用冷水浸湿,再用力拧干。
她拿着那条微凉的湿毛巾走回来,蹲在林溪面前。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溪嘴角那道刺目的伤疤上,眼神沉痛而锐利。她抬起手,动作极其轻柔、极其缓慢地用湿毛巾的干净一角,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中心,擦拭着林溪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和嘴角周围干涸的血迹和污渍。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近乎屏息的专注和克制,仿佛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却又布满裂痕的瓷器。
冰凉的触感和苏阳指尖传递过来的、带着强大自制力的轻柔力道,让林溪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她怔怔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苏阳。看着苏阳紧抿的唇线,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心痛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看着她额角因为隐忍而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看着她用如此珍重而小心的动作为自己擦拭……
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酸涩和暖流,混合着巨大的悲伤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林溪刚刚止住哭泣的心。
苏阳专注地擦拭着,动作细致而耐心。直到林溪脸上和嘴角周围的狼狈被清理干净,只剩下那道依旧狰狞的伤疤和红肿不堪的眼睛,她才停下手。她将毛巾放在一边,依旧蹲在林溪面前,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林溪的眼底。
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心痛和愤怒,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决心。
“林溪,”苏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说道,“别怕。”
她的手,再次轻轻覆盖在林溪放在膝盖上、依旧冰凉颤抖的手背上。那掌心的温度,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透过皮肤,直抵林溪冰冷的心脏深处。
“我送你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