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惠顾。”她的声音平稳。

    顾客离开。苏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快得像被按下了开关。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收银台光滑的金属台面上，那里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也仿佛映出了休息室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和那道刺目的伤疤。

    她握着找零硬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硬币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这痛感似乎让她从某种窒息的思绪中稍稍抽离。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将硬币扔进收银抽屉，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苏阳，去把冷藏柜第三排补一下酸奶，空了几个位置。”王姨的声音再次响起。

    “知道了。”苏阳应道，转身走向冷藏区。冷藏柜的玻璃门冰冷刺骨，打开时涌出的冷气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蹲下身，将一盒盒酸奶整齐地码放进去。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却无法冷却她心底那团燃烧的怒火和沉重的心痛。

    她一边机械地码放，一边不由自主地竖着耳朵，捕捉着员工通道方向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她担心那扇门会被推开，担心林溪醒来发现自己独自一人会害怕，担心那短暂的安宁会被打破。

    时间在忙碌和内心的煎熬中缓慢爬行。便利店里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上班族、学生、买早餐的老人……小小的空间里充满了各种声音。苏阳穿梭其间，应付着各种需求，脸上的职业性微笑时隐时现，但那双眼睛，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始终带着一丝游离和无法散去的凝重。

    每一次有顾客推开那扇连着员工通道的门（通往仓库），苏阳的心都会猛地一跳，目光瞬间锐利地扫过去，直到确认只是王姨或送货员，才又垂下眼帘，继续手头的工作。

    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一边绷紧神经应付着眼前的世界，一边将大部分心神牢牢系在那个昏暗小房间里沉睡的女孩身上。心口的某个地方，仿佛也随着林溪那微弱的呼吸，在一阵阵抽痛。

    终于，在忙碌的间隙，王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朝冷藏区喊道：“苏阳，快八点了，你不去学校了？”

    苏阳码放酸奶的动作顿住。她看了一眼挂钟，又下意识地看向员工通道那扇紧闭的门。林溪还没醒。

    “王姨……”苏阳快步走回收银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恳求，“我同学她……还没醒。我能……再等一会儿吗？等她醒了，我送她去学校。”她看着王姨，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阳光和轻松，只剩下全然的紧张和恳切。

    王姨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几秒钟。她叹了口气，从收银机里拿出几张零钱塞给苏阳：“行了，去吧。别耽误太久。这丫头……唉。”她没再多说，但那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谢谢王姨！”苏阳几乎是立刻接过钱，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感激。她迅速解下身上的深蓝色围裙，胡乱地塞进柜台下，连书包都来不及背上，只抓起放在角落的帆布书包，就快步冲向了员工通道。

    她几乎是跑着穿过那条堆满纸箱的狭窄走廊，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手放在休息室的门把手上时，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才极其小心地、无声地推开了门。

    休息室里，光线依旧昏暗。折叠小床上，林溪依旧蜷缩着。但她的姿势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再是完全沉睡的僵硬。

    苏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屏住呼吸，低头看去。

    只见林溪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在苏阳紧张的注视下，那双紧闭的、布满疲惫阴影的眼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