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一直沉默、逆来顺受的“女儿”会突然反抗,他愣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连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溪猛地转过头!帽檐的阴影下,那双因为熬夜和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次毫不躲闪地、带着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直直地迎上了父亲林辉那双充满鄙夷和震惊的眼睛!
“我能学会!”她再次重复,声音依旧嘶哑颤抖,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是废物!我能做出来!”
她不再看林辉那张因为错愕而扭曲的脸。她猛地转回头,重新握紧了笔。笔尖重重地落在草稿纸上那个被戳中的墨点旁边,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力道,狠狠地、不顾一切地继续往下写!线条变得粗重而狂乱,字迹歪斜,但那份专注和决心,却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仿佛要将父亲那充满恶意的鄙夷和否定,连同这道题的阻碍一起,用笔尖狠狠碾碎!
林辉彻底被激怒了。短暂的错愕过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暴怒!他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额角青筋暴跳!
“反了你了!敢跟老子顶嘴?!”他咆哮着,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猛地高高扬起!那姿势,和昨天那记带着酒气的耳光如出一辙!浓重的阴影和死亡的威胁瞬间笼罩下来!
林溪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巨手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耳中的嗡鸣瞬间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她甚至能感觉到脸颊肌肉因为预判的疼痛而开始抽搐!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那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耳光并没有落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溪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巨响。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睁开了眼睛。
只见林辉那只高高扬起、带着千钧之力的大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暴怒凝固着,眼神却死死地、像见了鬼一样,钉在林溪的左脸上——更准确地说,是钉在她嘴角那道因为情绪激动和刚才用力咬唇而再次微微裂开、渗出一点新鲜血丝的暗红色痂痕上!
那道伤疤,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因为渗出的新鲜血丝,显得格外狰狞和……刺眼。
林辉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暴怒、惊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什么东西刺中要害般的慌乱?他那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高高扬起的手臂肌肉紧绷着,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是怕留下更明显的伤痕,被外人看到,影响他“教女有方”的“体面”形象吗?还是这道昨天由他自己亲手制造的伤疤,在此刻,在女儿那双燃烧着反抗火焰的眼睛注视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像个耻辱柱般竖立在他眼前,让他那被酒精和虚荣麻痹的神经也感到了刺痛?
林溪不知道。她只看到那只恐怖的大手,就那么僵硬地、微微颤抖地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父亲那张暴怒扭曲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第一次显露出一种……近乎狼狈的僵硬。
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交织、碰撞。
林溪的心跳依旧狂乱,恐惧并未消失,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勇气,却在那悬而未落的巴掌阴影下,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她依旧握着笔,笔尖深深陷入纸页。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燃烧着执拗火焰的眼睛,死死地、无声地回视着林辉那双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仿佛在说:打啊!你打啊!看看这道疤会不会消失!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会被你打趴下!
林辉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林溪嘴角那道渗血的伤疤,又看看她那双毫不退缩、甚至带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僵持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最终,那只高高扬起、充满力量的手,极其僵硬地、带着一种不甘和憋闷,缓缓地、缓缓地放了下来。他没有再咆哮,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粗重、带着浓烈酒气和挫败感的鼻音:“哼!”
然后,他像一头被无形缰绳勒住的暴怒公牛,猛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地、带着无处发泄的怒火,重重地踩着地板离开了林溪的房间。“砰!”一声巨响,房门被他狠狠摔上,震得墙壁似乎都在颤抖。
巨大的摔门声在寂静的夜里久久回荡。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林溪一个人。
台灯昏黄的光晕里,她依旧保持着那个握笔僵坐的姿势。身体因为极致的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薄薄的校服。心口那颗太阳,在刚才那濒临毁灭的瞬间,仿佛被冻结了,此刻才重新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搏动。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
草稿纸上,那道几何证明题的最后一步,在她刚才不顾一切的书写下,竟然……完成了。虽然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