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入微薄,勉强支撑着最基本的生活开销。
粉丝们很快发现了他回来的消息,涌入直播间,但他们不久就察觉到了异样。
粉丝的弹幕和提问,他大多视而不见,偶尔抬眼看看屏幕,眼神也是空茫的,带着一种与周遭隔绝的疏离感,反应总是慢半拍……其实就是喜欢发呆。
“小亦怎么了?感觉魂不守舍的……”
“好像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好,是生病了吗?”
“怎么不说话呀?看看妈妈呀!”
“感觉呆呆的,但是好乖啊,就这么看着他也挺好。”
“他之前不是跟郁子卿前辈一个公司的吗?怎么现在好像没人管了?”
粉丝们的议论带着关切和疑惑,但栩亦无法理解,也无法回应。
西山那边,邓景的冷战起初还带着一丝笃定,认为栩亦受不了清苦会主动回来,或者至少会闹出点动静。
但一周,两周,三周……栩亦那边毫无动静。
陈默按照吩咐,定期汇报栩亦的情况,内容从最初的“已返回住所,一切正常”,逐渐变成“生活简朴,以直播为主要活动,收入微薄”,“身体似乎清减了些”,“直播时很少与外界交流”。
他想象着栩亦坐在那个简陋的房间里,对着冰冷的镜头,沉默寡言,吃着毫无营养的外卖,腿伤或许因为缺乏持续的康复和精心的照料而恢复缓慢……
那种他亲手被娇惯出来的洁净与任性,正在被粗糙的现实慢慢磨损。
邓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愤怒和冷意早已被一种更复杂的焦躁和担忧所取代,好歹一起生活过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他默认了他的离开,却无法忍受他在自己的视线外,过得如此……不好。
一个月期限满的那天,陈默照常发来汇报,附上了一张栩亦最近一次直播的截图。画面里的少年,下巴尖了不少,眼下的淡青色的痕迹明显。
邓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出租屋虽然简陋,却成了栩亦探索“味道”的独立王国。
这里的物价水平远比西山脚下低得多,栩亦靠着直播那点微薄的打赏,竟然实现了食物自由。
在鸾栖的引导下他有时会直播吃饭,他不在乎镜头角度,不在乎吃相,很少说话,只是一样接一样地品尝着各种廉价却味道鲜明的食物。
从便利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到路边摊重油的炸串,从色彩缤纷的袋装零食,到味道古怪的进口饮料……他的餐桌上总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包装袋和餐盒。
粉丝们看他食欲挺好的也就没那么担忧了。
“小亦今天吃的啥啊?”
“吃得好香啊,看饿了!”
“不过是不是吃得太杂了?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感觉瘦了诶,是光线的锅吗?”
“主播是不是催吐假吃啊看着跟病了一样。”
“楼上的,小亦又不是靠吃播赚钱,假吃啥?”
栩亦确实清瘦了些,脸色也偶尔显得苍白,但这并非营养不良,而是源于他一个无法自控的缺陷。
以前保持本体状态的时候就不会感到饱或者饿,所以他对饱的概念极其模糊,或者说,他的好奇心远远超过了这具人类身体的承受能力。
他常常因为某种味道喜欢,就无节制地吃下去,直到胃部传来尖锐的饱胀和不适,然后便会冲进洗手间,将所有味道混杂着吐出来。
吐完之后,他可能会虚弱地蜷缩一会儿,但等到下一轮饥饿感或者看到新食物时,他又会重复这个过程。
在邓景那都还好点,邓景会控制他摄入的量。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难受是短暂的,味道是持续的,他甚至觉得,这样短时间内能尝到更多种类。
因此,陈默派去暗中观察的人,看到的景象便是:少年大部分时间独自待在出租屋,频繁出入便利店和快餐店,直播时疯狂进食,身形日益单薄。
吃东西发呆也可能只是因为晕碳了。
这些信息汇总到邓景那里,自然而然地勾勒出一幅流落在外,不懂照顾自己,生活困顿,健康恶化的凄惨画面。
而此刻,出租屋里,栩亦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吃播”,正满足地舔着手指上沾着的薯片调料粉,盘算着明天用剩下的钱去买哪种新口味的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