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宏觉得有道理,但心底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他将这种不安归咎于自己过度的保护欲。
于是,他更加细心地照料着栩亦。
晚上,他会把炉火烧得更旺些,确保房间温暖如春。
他会提前温好牛奶或是一些容易消化的流食,放在床头,方便栩亦醒来就能吃到,他甚至找来了一些干净的、毛茸茸的毯子,把栩亦常待的角落铺得更加柔软舒适。
栩亦对于这些照顾,全盘接受。
但他依旧大部分时间在沉睡或发呆,对蒋宏的触碰和低语,回应也越来越迟缓,只是偶尔会用额头无意识地蹭蹭蒋宏的手心。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
屋内,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蒋宏阅读文件的身影,和蜷在沙发上、呼吸悠长绵缓的栩亦。
看到栩亦像只冬眠的动物般蜷缩在固定的角落,除了必要的活动几乎一动不动,蒋宏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逐渐放大。
这懒散似乎超出了正常范畴,带着一种近乎停滞的死寂。
“起来,带你出去走走。”蒋宏走到沙发边,轻轻拍了拍蜷在毛毯里的那一团。
栩亦从毯子里露出一双没什么精神的黑眸,反应慢半拍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情愿”和“为什么要把我弄醒”。
“总躺着不好,活动一下。”蒋宏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伸手将他从温暖的巢穴里捞出来。
少年身体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热气,像一块融化的黄油,几乎要从他手臂间滑下去。
蒋宏耐心地给他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绒线帽,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栩亦全程配合,肢体语言充满了惰性,仿佛一个任人摆弄的大型玩偶。
推开房门,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基地地面铺了厚厚一层雪,天空还零星飘着雪沫,世界一片素白。
巡逻队踩出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栩亦被冷风一激,打了个喷嚏。
“走一走,身体就暖和了。”蒋宏牵起他戴着手套的手,迈步踏入雪中。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栩亦被他牵着,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脚步有些拖沓,在平整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深一脚浅一脚、不太规则的痕迹。
他对周围的雪景似乎毫无欣赏之意,大部分时间都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或者干脆闭着眼睛,任由蒋宏牵引。
有相识的队员路过,看到裹成球、被蒋宏小心翼翼牵着的栩亦,都笑着打招呼:“蒋队,带小朋友出来放风啊?”
蒋宏点点头,侧头看看身边魂游天外的栩亦,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堆雪人、打雪仗,欢笑声在冷空气中格外清脆。
一个雪球不小心滚到栩亦脚边,炸开一小蓬雪沫。
栩亦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摊散开的雪,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戳了戳冰冷的雪块。
他似乎对那种松软又冰冷的触感产生了一点兴趣,开始用手掌拢起一小堆雪,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进行一项严肃的研究。
但他并没有像孩子们那样玩耍的意图,只是单纯地感受着物质的形态。
蒋宏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被帽子和围巾包裹得只露出小半张脸的侧影,长长的睫毛上沾了几片雪花,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那专注戳雪的样子,有种笨拙的稚气,驱散了蒋宏心中的些许担忧。
也许,真的只是冬天让人变得慵懒了吧。
过了一会儿,栩亦似乎对雪失去了兴趣,也可能是觉得冷了,他站起身,习惯性地往蒋宏身边靠了靠,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冷了?回去吧。”蒋宏会意,替他拍掉身上沾的雪屑,重新握紧他的手。
回去的路上,栩亦似乎比出来时清醒了一点,至少眼睛是睁着的。
快到家门口时,他忽然停下,看着路边一丛被积雪覆盖、却顽强露出几点鲜红的浆果。
蒋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某种变异植物结的果子,在白雪映衬下红得刺眼。
他以为栩亦想吃,刚想警告说那可能有毒,却见栩亦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便收回目光,拉着他继续往家走。
回到温暖的室内,蒋宏帮栩亦脱掉厚重的外套,发现他的脸颊和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好些了吗?”蒋宏用手焐着他冰凉的脸颊问。
栩亦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感受着蒋宏的体温。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蒋宏觉得,这趟雪中散步,或许还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