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喂


    咚。咚。咚。

    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礼貌,但执拗地持续着,丝毫没有因为他刚才明显的回避和那句“算账”而有所迟疑。

    蒋宏身体一僵,他猛地拉开门。

    栩亦就站在门外,微微仰着头看他,黑眸里没有任何被关在门外的委屈或不满,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和询问。

    他怀里还抱着那个空罐子,像只认准了投喂者的幼兽,固执地找了过来。

    “你,没说完。”栩亦看着他,平直地指出,“‘算账’。怎么算?”他似乎真的在等待一个具体的结算流程,比如支付食物,或者下达新的指令。

    蒋宏看着他这副全然不设防、甚至带着点求知欲的模样,一股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恐惧?愤怒?后怕?这些情绪对眼前这个“生物”来说,似乎根本无法构成“需要躲避”的信号。

    他不知道害怕,所以也不会因为对方情绪激烈而退缩,他只是感知到变化,并试图理解。

    “你……”蒋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发现自己在栩亦这种绝对的“坦率”面前,所有酝酿好的斥责和警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难道要跟一个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生物解释什么叫“后怕”吗?

    他的目光落在栩亦空了的罐子上,又看到他似乎比平时更苍白几分的脸色,可能是错觉(滤镜)。

    一种混合着责任感、习惯性照顾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的情绪驱使着他。

    他猛地伸手,不是打骂,而是一把夺过那个空罐子,动作有些粗鲁,语气硬邦邦地:“饿了?”

    栩亦的视线跟着罐子移动,然后诚实地点头:“饿了”坦诚得就像理所应当的小朋友。

    蒋宏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转身大步走向厨房存放物资的地方,翻找出高能量的营养剂和之前搜集到的、口感甜腻的压缩玫瑰糖块,一股脑地塞给栩亦,几乎是用扔的。

    “吃!”他的语气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发泄某种无处安放的紧张,“吃完回去待着!”

    栩亦接过食物,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蒋宏,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向前迈了一小步,再次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距离已经再次突破了正常的人际交往界限。

    蒋宏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毫无瑕疵的苍白皮肤,那股冷冽的、非人的气息再次萦绕过来。

    “你的心跳很快。”栩亦忽然开口,陈述着他感知到的事实,黑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或许是模仿来的表情,“气味也很浓烈。”

    他像是在分析一个有趣的现象。

    “是因为,‘算账’吗?”他追问,似乎将蒋宏所有的生理反应都归因于这个他尚未理解的新话术。

    蒋宏呼吸一窒,被这种直白的“剖析”弄得狼狈不堪。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军人的骄傲和某种被挑衅的感觉让他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推开对方,但手掌在即将触碰到栩亦单薄的肩膀时,骤然停住,那触感隔着衣料都能想象出的脆弱,让他下不去手即便知道对方无感。

    他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最终,变成了一种禁锢的姿态,撑在了栩亦身后的墙壁上,再次将他困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闭嘴。”蒋宏的声音低哑,带着危险的意味,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吃你的东西。再多说一个字……”

    他顿住了,他发现他根本想不出能“威胁”到栩亦的惩罚。

    关禁闭?他不在乎。断粮?自己都好像做不到。销毁?……这个念头让他的心猛地一抽。

    栩亦在他骤然靠近和充满压迫感的气息下,依旧没有躲避。

    他微微歪了下头,更加仔细地“阅读”着蒋宏的表情和生理信号,像是在破解一个复杂的密码。

    然后,在蒋宏几乎要爆炸的注视下,他慢慢地、试探性地,将一块压缩糖块放进了嘴里,咀嚼了起来。

    安静地,乖巧地。

    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蒋宏的脸,仿佛蒋宏本身,比手中的食物更加值得“品尝”和“研究”。

    这种绝对的、不知恐惧的靠近和探究,比任何刻意的诱惑都更加致命。

    蒋宏感觉自己像是在徒手拥抱一块冰,明知寒冷刺骨,却被那纯粹的、不为所动的特质所吸引,无法放手。

    他猛地收回手,再次选择了“逃离”。

    “待着别动!”他几乎是低吼着下达命令,然后转身快步上楼,背影甚至有些仓促。

    栩亦站在原地,慢慢嚼着糖块,看着蒋宏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感知到了蒋宏剧烈的情绪波动,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