栋联排别墅井然有序,偶尔有穿着体面的人走过,脸上带着外面平民脸上早已绝迹的、某种意义上的“从容”。
但这份“从容”之下,依旧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每个人的眼神深处都藏着警惕,行走间保持着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陈雅静和陈文博早已等在分配给他们小队的那栋别墅门口,看到蒋宏的身影,两人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头儿!你可算回……”陈文博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他看到了蒋宏身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栩亦。
少年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甚至气色还好了一些,怀里抱着个蜜罐子,安静地站在那里。
但蒋宏的状态不对。
非常不对。
蒋宏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金属的冷硬质感,眼神深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极力压抑后的风暴残余。
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散发着一种极度危险的紧绷感,而他看栩亦的眼神……那不再是之前那种混合着无奈、关切和怀疑的复杂目光,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极度危险、必须严加看管的物品。
“乖乖!”陈雅静没注意到那么多细节,看到栩亦完好无损,立刻露出笑容,习惯性地就想上前摸摸他的头,“没事就好!担心死我们了!在下面没受委屈吧?”
她的手还没碰到栩亦的头发,蒋宏的手臂却突然抬起,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
陈雅静一愣,不解地看向蒋宏。
“他累了。”蒋宏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先让他进去休息。”
陈雅静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看蒋宏,又看看一脸漠然、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刚才微妙交锋的栩亦,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诡异至极的气氛。
“哦……好,好,快进来。”她收回手,有些无措地让开门口。
蒋宏侧身,对栩亦示意了一下屋内:“你的房间在一楼最里面那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出来。”
这道指令清晰、冷硬,甚至带着一丝囚禁的意味。
陈文博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陈雅静也彻底愣住了。
栩亦抬头看了蒋宏一眼,黑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抱着他的罐子和包袱,慢吞吞地、准确地走向蒋宏所指的那个房间,开门,进去,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
直到那扇门轻轻合上,陈雅静才猛地转回头,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头儿!出什么事了吗?”
蒋宏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客厅中央,背对着两人,肩膀的线条依旧紧绷。
他需要组织语言,一种既能警示队友、又不会引发恐慌、更不会暴露栩亦那恐怖本质的语言。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种过度压抑后的平静。
“他在下面,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保护了自己。”蒋宏选择着措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手段很极端,也很危险。危险到如果被O市的人发现,我们所有人都会立刻死无全尸。”
“极端?危险?到什么程度?”陈文博的声音有些发干。
蒋宏的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又回到两位队友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到……我们之前所有对他的认知,都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甚至可能完全是错的。”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最终警告:“从现在起,记住以下几点:第一,绝对不要单独和他相处。第二,不要把他当成普通队友,更不要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第三,他所有的行为,都必须在我的监控之下。这是命令,是为了我们所有人能活着离开O市。”
客厅里一片死寂,他们无法想象在栩亦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蒋宏做出如此颠覆性的判断和安排。
但那扇紧闭的房门,以及蒋宏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都在无声地证实着事情的严重性。
一种新的、更加令人不安的紧张感,在这栋看似安全的别墅内弥漫开来。
蒋宏不再解释,他走到对着院子的窗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
任务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了。
他们不仅要面对O市隐藏的秘密,还要时刻警惕着……自己队伍里这个最大的、无法预测的变量。
他握紧了拳。
管理他。引导他。利用他。然后……活下去。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行动方针。
窗外的O市内城,阳光正好,却仿佛一个用糖纸包裹起来的巨大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