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机械地脱下湿透的外袍,走进浴室,用热水冲去满身的疲惫。当他终于躺到床上时,身体虽然累得几乎动弹不得,脑子却清醒得要命。他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就像十七岁那年。那个春天的夜晚,他从冥想盆里看到了斯内普的记忆,得知自己必须赴死的那一刻。那种全世界的重量压在肩头,却没有人能分担的孤独感,和现在的情形几乎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一次,要崩塌的不只是他的生命,可能是整个世界。
斯内普——
哈利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踏入校长办公室到逃离门厅,他竟没跟斯内普说过一句话。
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他的注意力全被格林德沃的警告、以及詹姆斯那句迟来的“回家”占据了。而那人始终站在办公室最远的角落,一声不吭,出来时也远远落在后面,像是要离小天狼星和詹姆斯越远越好。哈利知道他不愿跟他们走一块儿,可自己刚才只顾逃离那令人喘不过气的场合,连回头看一眼都忘了——明明回来时,他最想见的,就是斯内普。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这念头让哈利心里一阵烦躁和愧疚。
要不去地窖找他吧——
可现在这么晚了……说不定他已经睡下了。也许明天早上?一起吃个早餐,他就能把一切都说清楚……
他正胡思乱想着,书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哈利猛地坐起身,顿时绷紧了神经。那是通往斯内普办公室的密道。自从修好后,他只用过一次,就是上次卢修斯通过黑魔标记联系他的那晚。
敲门声再次响起,按他们约定的节奏——两声轻敲,停顿,再一声稍重的。
哈利一下子蹦下了床。难道出什么事了?伏地魔又有动作?
他按下书架上隐藏的凹槽,暗门无声地滑开。
斯内普站在那里,黑色的身影几乎融入了周围的黑暗。月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另一半依然藏在阴影中。
“西弗勒斯?”哈利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伏地魔——”
斯内普没回答,只是站在原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紧盯着哈利,目光炽热得简直要把他生吞活剥。借着窗外斜射进来的月光和房间里的微弱烛光,哈利这才看清了他的脸:嘴角裂了道口子,下巴上青紫一片。
是在里德尔府?他走了后,伏地魔迁怒于他?还是……
“西弗勒斯?”哈利担忧地又叫了一声,上前一步,“你的下巴——”
他的话没说完,斯内普已经动了。他一步跨过密道和房间的距离,右手准确地扣住哈利的后颈,左手按在他的腰上,然后——
一个吻压了上来,凶猛得像是要夺走他的呼吸。
斯内普的嘴唇因为那道裂口带着血腥味,但他似乎完全不在乎疼痛,只是一次次拉近彼此的距离,不留一丝空隙。
哈利最初的几秒完全懵了。随即,他就明白了过来。
钻心咒。斯内普被迫对他施咒时的痛苦和抗拒。他能用大脑封闭术隐藏情感,却无法阻止灵魂被一刀刀凌迟。而现在,他来了。带着伤,带着恐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他需要确认自己爱的人还活着,还完整,还属于他。
哈利的身体软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应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他的手抚上斯内普的脸,指尖轻柔地避开那些伤处。
我在这里。我是完整的。你没伤到我。我们都还活着。
他用温柔的触碰传递着这些无声的话语,一遍又一遍。不知过了多久,斯内普才稍微松开了钳制。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共享着紊乱的呼吸。哈利舔了舔嘴唇,尝到了血的味道。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斯内普嘴角的伤口。
“谁干的?”他问。
斯内普的目光紧锁着哈利,里面的热度依旧未减。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似乎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让他微微皱了下眉,“你的教父。在观赏了一段超出他那颗脑袋容量的记忆后,选择用他唯一能理解的方式来表达意见——拳头,显而易见。”
哈利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斯内普把那段记忆放在冥想盆里,而小天狼星肯定看到了斯内普被迫对他施咒的全过程。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青紫上。以他对两个人的了解,斯内普可不会乖乖站在那里挨打。他在脑海里迅速回忆了一下,小天狼星的衣服确实有点乱,但身上并没有伤。再说这种小伤,一个简单的治愈咒就能治好,可眼前这人偏偏顶着伤来找自己……
哈利忍不住想笑。说来也怪,他从来不是多细心的人,否则也不会连着被甩了两次。可不知为什么,斯内普的这些小动作,他却莫名地能看懂。
斯内普见他盯着伤口出神,便按捺不住,想再次亲近。哈利抬手挡住了他的动作。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所有的疲惫与阴霾,都在斯内普这种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