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着斯内普怒火高涨,但后者仅是甩了他一个背影,以黑色长袍的翻涌来回应。
“不知道他会看到什么?”斯内普前脚刚走,【哈利】便脱去了高深莫测的面具,吐了吐舌头后自言自语道,“这样算不算侵犯哈利的隐私权?要是他以后知道了,说不定会把我拎出去宰了煲汤喝。呃,保准比鸡汤够味。”他为这个想法恶心了一把。
“管他的——”【哈利】在原地转过身,凝视着身后的黑暗,眼神变得深沉起来,隐含着不曾在斯内普面前流露过的宽容,“看了他们二十多年,我可不想看到哈利走上阿不思的老路。”
……
……
斯内普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迈步,他没有使用荧光闪烁,唯一可见的是远处闪耀着淡淡光芒的守护神。
他有点后悔。
见鬼的他为什么要乖乖听从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的话,而不是简单明了地施一个魔咒把他打倒逼供?
斯内普继续前进,透过逐渐扭曲的黑暗,他看见了一幕幕往昔的场景。
他猛然停住了。
这就是所谓的故事?这真是梅林级别的大笑话!
赤裸裸地被偷窥自己的记忆却做不到任何防备,似乎连大脑封闭术也失灵了。是的,他应该愤怒地咆哮,然而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阻止了他。
糟糕的是,他内心叫嚣着想看下去。
所以斯内普重新迈开脚步。
头十一步,他只剩下孩子的无助和孤独,偶尔流露的童真也如流星般一瞬即逝。在前面带路的守护神忽明忽暗。
又走了七步,他学会了爱,那份爱过于狭隘,他渴望把希望射下来,却触怒了它。太阳在遥不可及的虚空高傲地俯视他,他留不住手中的一点光。他愈加孤僻,他学会了崇拜力量,也学会了强烈的憎恨,他义无反顾地投身黑暗。守护神的身形模糊起来,它在低低地呻吟。
再往前四步,他脸上的疯狂渐渐被深深的悲哀取代,随之是绝望后的坚定。他知道他一辈子也得不到太阳,可他更忍受不了它将在黑暗中长眠。于是他作出了至今不曾后悔的决定,而守护神开始迸发耀眼的光芒。
回忆的片段戛然而止。
斯内普深深吸了口气。
他不清楚为什么回放的记忆会停在此处。
不过那无所谓,反正他接下来的日子十年如一日的平淡无味,直到那两人的出现。
他估计自己才走没几分钟,可在这条没有起始,也看不到终点的路上,他好像走了一个世纪。
最感讽刺的是,他曾经觉得糟糕透顶的人生,原来回过头来看也不过如此。
种种情感在内心交替而过,到了最后他反而淡然了。
如果,历史朝另一个方向前进,他深知自己的心会随之死去,无路可选。
然而,那颗太阳还在高高悬挂,它没有陨落,他仍能感觉到它洒下的热度,那足以让他放下他长久以来的执着。
再抬头望去,它只是温暖的太阳,仅此而已。
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斯内普向他的守护神走去。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自己。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托着腮帮子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呆呆地看着远处的景色。蓬乱的头发下是瘦巴巴的脸蛋,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的脸。一件极不合身的肥大毛衣套在他魔杖杆似的瘦小身体上。但最触动斯内普的不是这些,他在那男孩绿色的眼睛里看不到希望。不过是五、六岁的孩子,在他脸上写着对生活逆来顺受的麻木。
可这是哈利·波特啊!
斯内普控制不住自己在心里怒吼,尽管外表看来他就像个冷眼旁观的路人。
“他”不该是像他父亲一样嚣张、无礼,在父母疼爱的蜜罐里长大,和别的被宠坏的小孩没两样吗?
“他”不该是来自未来的救世主,他的眼睛里不该是充满耀眼的自信、坚强,还有斯内普绝对拒绝承认的,信任吗?
那么这个睡在楼梯间里,被长了猪头马脸的亲戚呼来喝去,被比他大不了多少、个头却是他好几倍的像喝了膨胀剂的男孩欺负也不反抗的——究竟是谁?
斯内普喉咙发紧,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看下去。
这和他的认知差了十万八千里,该死的他早就该把他送去见梅林的波特从来没提过!
可他为什么要揭自己的伤疤?
斯内普抑制不住往下看的欲望,但牝鹿的守护神却不依不饶地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这回看到了什么?
成年的哈利·波特迷迷糊糊地起床,令自己的长袍在墙上撞出一个洞。很平淡的生活。
在他吃早餐时,斯内普甚至能清楚地瞄见报纸上的时间——2000年7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