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陈衡脑门,“平时一脸聪明相,到头来里面全是蒜装的。”
“你是没长嘴?还是脑袋缺根筋?”
她不可思议地问,“你别告诉我,就为了这事你和我们闹了这么多年别扭。”
陈衡摇头:“不只是因为这个。”
钱莹深吸一口气,“来,你有什么说什么,咱们今天就把话聊明白了。”
“我听到了,”陈衡抬头,“你和爸爸说,我的出生就是为了陈旭。”
陈衡看着钱莹,如今提起这件事,他已然能做到平静对待。
“陈旭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他生病了,需要脐带血治疗,于是就有了我。”
钱莹对上陈衡那双黑色的眼,陷入沉默。
她从不知道,陈旧的黄页原来也有被揭开的一天。
她也从不知道,陈衡原来什么都知道。
他心里藏了那么多的事情。
“后来你们给我带来了一本又一本的医学杂志、期刊,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体模型,每天都在我耳边讲医学的好,医学的前途和伟大,夸赞我,鞭策我,”说到这,陈衡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很多时候,我分不清这里面有几分是为了我,又有几分是为了陈旭。”
“每天我都在想,我存在的价值是什么?”
“是不是仅仅是为了陈旭,”陈衡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可我是陈衡,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知道,我不仅仅是为了别人而活。”
“所以我只能远离,远离那让我变得愈加糟糕愈加痛苦的环境,我不想再一遍又一遍地沉溺于过去,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的可悲。”
“但是,妈妈,”他说,“你们追来了。”
钱莹双眼盈满了泪。
她难以想象,这些日子她的孩子是怎样备受折磨的。
而她这个当妈的,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孩子,是在自救啊。
因为害怕,所以浑身长刺。
因为想活,所以选择远离。
“我承认,”钱莹嗓音带着一股涩意,“是因为你哥哥的病,我和你爸才选择了生二胎。”
“我们想让自己的孩子在完全的爱意中长大,在陈旭出生之前,我们就决定好了,不管男女,只生一个。”
陈衡眼眶泛红,尽管他已经听过一遍,早有心理准备,但再次亲耳听到,他还是不可抑制地从心底里激起了悲意。
他难堪地低下头。
“小衡,你没做过妈妈,你是不知道的。”
“怀胎十月,当我看着肚子一天天鼓起,当我能感受到小小的你的存在,当我能摸到你的动静,当你哭泣着哇哇坠地,你就是妈妈心爱的也期盼着的孩子。”
陈衡抬眼,怔怔地看着钱莹。
“我守着你一天天长大,看着你从小小一个人长成了大大男子汉,会说话叫妈妈,会开口哄人,我是真的很开心。”
“你长牙我开心,你大笑我开心,你调皮我同样开心。”
钱莹走近,摸摸陈衡泛红的眼角,“小衡,你和你哥哥是一样的,你们同样都是我的孩子。”
“你不能仅仅因为一个掺着杂念的开始就否定我对你的付出,我对你的爱。”
“这对我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
她温柔地替陈衡擦掉眼泪。
“也许在你们的成长过程中,因为小旭的病,我会过度地关心他。”
“小衡,我不想欺骗你。”
“我没办法承诺,以后我就会偏向你。”
“小旭他也是我的孩子,我会本能地更加关注那个体弱的孩子,担心他离开我的视线,一个不注意是不是就会没了。”
“妈,”陈衡猛然叫住钱莹,“别说不吉利的话。”
“好,不说,”钱莹弯起唇角,“我接受你说我偏心的指控,但我不接受你把自己当作陈旭的人生附庸。”
“那是对你自己的轻贱。”
陈衡轻声,“我知道。”
在钱莹拼死向右打方向盘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明明陈旭坐在左后座,但钱莹的本能却是向右打方向盘。
那一刻,她的眼里没有什么陈旭和陈衡的区别,只有她和自己孩子之间的选择。
以血肉之躯,在危险来临之际挡在孩子面前,承受最大的伤害。
她爱自己的孩子,胜过自己的生命。
“但是小衡,”钱莹话音一转,“你是不是太高看了自己些?”
“嗯,”陈衡闷闷应声,随即反应过来,他猛然抬头,“嗯?”
钱莹面带微笑,“如果现有的医疗手段都治不好你哥哥,你觉得我和你爸爸会把希望放在一个小孩身上,还是一个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