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晴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桌子上亮起的手机屏幕。那里的计时还在一分一秒忠实地记录着,从未中断。
她猛然抬头看向对面的男生,浑身生起恶寒。
——
江轻是被一通电话叫出去的。
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江宇像个小尾巴缀在江轻身后,“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外面还在下雨。”
“没事,”江轻低头换鞋,“雨已经很小了。”
江宇拽住她的衣服,“明天就要高考了,你一定要出去吗?”
江轻轻轻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语气却是坚定的,“我很快回来。”
江宇拗不过姐姐,只好目送她离开,他不放心地嘱咐,“下大雨了和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江轻回头,招手,“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别感冒了。”
同一时刻,李青云骑了一辆摩托车出门。
张代琴倚着大门,忧心忡忡,“别一会儿又下大了,要不你别去了,或者坐车去也行。”
李青云拍拍身后座椅,“我带了雨衣,摩托车速度很快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没月亮,没星星,看不出未来的天色。
他收回视线,“要是下太大,我就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车棚里,等天晴了再骑回来。”
摩托车轰鸣声乍响,尾气突突直冒,李青云很快消失在巷尾。
张代琴遥遥叮嘱,“骑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
小巷里回荡起一圈圈的回音。
——
“为什么?”
姜晴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和江轻过不去?”
李青云和江轻有仇她能理解,但李亮呢?他为什么比李青云的反应还要强烈,像是怀揣着无人可知的恨,深埋地下,却从未消减一丝一毫。
不见血就绝不收刃。
李亮抬眸,“她害死了我爸。”
“你爸?”姜晴陷入茫然,李明城死了吗?什么时候死的?
“我爸,李国鸿。”
姜晴:???
她嘴巴张圆,震惊极了,“你和李青云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事李青云知道吗?”她忙不迭地追问,“你妈知道吗?李青云她妈知道吗?”
李亮脸部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他木着一张脸,“……异父异母的兄弟。”
姜晴受到惊吓的小心脏这才恢复正常,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这……这样啊,不好意思。”
“十岁之前,我叫他爸爸,”李亮选择性忽略眼前女孩的反应,“十岁之后,他们都让我改口叫他小姨夫。”
“可是凭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李亮很多年。
“凭什么他们不想要孩子的时候,就可以像送小狗一样轻易地送出去,想要了又能不管不顾地抢回来。”
“凭什么?”他像是在问姜晴,也像是在问自己。
——
陈衡午夜梦回间无数次都想冲出去站在人前问一问。
凭什么他生下来就是附庸,凭什么他整个人生都要被计划着围绕陈旭而转,凭什么他就只能是权衡利弊下的选择。
嘴巴张开多少次,就又合上了多少次。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强迫自己不要去问,但陈衡心里比谁都清楚,逃避只不过是因为惧怕更加残酷的真相。
他害怕从家人那里听到答案。
在一夜又一夜的失眠中,最后陈衡选择了远离。
只要远离,他就能假装自己是自由的。
但姜姜说得对,他其实从没正视过自己的内心,也从未真正地看清过自己。
他表面潇洒下埋藏的是自我封闭,自我愚昧。
如果不能直视过去,又何谈未来。
陈衡那天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医学,对于他来说是什么?
过去的他答不出来,但此刻的他能很笃定地说。
是一见倾心,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恍惚间陈衡想起了林南延曾对他的那句话,喜欢就是喜欢,无关其他。
他喜欢医学,无关其他。
男生眼里闪着从未出现的耀眼的光,发自内心地想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他找到了更有意义更有价值的事,并做好了为之奋斗一生的准备。
那些纷杂的、晦涩的、绊脚的、冗余的情绪,再也困不住他了。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任鸟飞。
陈衡眉眼张扬,带着意气风发,带着洒脱释然。
“一年后,我成年之后会把一颗肾捐给陈旭,条件是——”
男生嗓音沉沉,“以后你们非必要,不要再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