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虽然累,但大概是江轻一家最幸福的日子吧。
日子虽然苦,但所有人都满怀希望。
希望春天快快到来,梦想的种子快快发芽。
他们手里小心地捧着一颗珍贵的种子,虔诚地盼望着、盼望着黎明的降临。
美院合格证的送达恰如其分地为这个兢兢业业的家庭吹响了黎明的号角。
“我爸妈其实根本不懂美术,他们看见我的画只会一个劲地点头说好看。”
姜晴擦去眼角的沙砾,“但他们还是带着老花镜,带着过去小学文凭快要遗忘的汉字,让我弟弟帮忙查询海城美院。”
“他们查宿舍,查食堂,查老师,查一切能查的。”
那可是海城美院,全国美术学院最高的学府,只要从这个学校毕了业,出来铁定是不愁饭碗的。
“他们把合格证念了一遍又一遍,”江轻笑了笑,“像是在捧着宝贝。”
姜晴想,海城美院的合格证无论在哪个美术生的家庭里出现,都会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
但对于江轻一家来说,它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我爸爸说,让我转到江原一中来是他这一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江轻的手轻颤起来,姜晴将手搭了上去。
皮肉贴合,温度暖融,姜晴能察觉到江轻埋藏在身体里巨大的痛苦。
她默不作声地陪伴着她。
江轻缓了缓,压下内里翻腾的情绪。
“那天,我爸早早出了门。”她再次开口。
“厂里的一批原材料需要加工,我爸是厂子里的质检员,说是质检员,其实就是厂子里的机动人员,什么活都要干点。”
“因为厂子新进了机器,效率提高了不少。”
“四月二十四日,我爸提前下工了。”
姜晴心里一紧,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他很高兴,他之前和小组长说了很久,小组长终于同意了先结算一部分工资。”
“但是有个要求,”江轻的声音轻飘飘的,“跑最后一趟尾货结算。”
“我爸去了,开着车去的。”
命运从不曾眷顾她半点。
“天福区巷尾大道中间有几个小路口没有安装红绿灯,我爸中途想调头,顺着路直行再拐弯就得绕一个大圈子。”
姜晴睁大了眼。
“那片区域车流量不算多,又不是高峰节点,路上也没什么车。”
“他逆向行驶了,在视线盲区撞到了一辆白色面包车。”
女生的声音很平静,静到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两人当场死亡。”
“我和李青云在那场事故中都没了爸爸,”江轻轻声道,“我爸爸是过错一方。”
“这是我欠他的。”她说。
姜晴沉默良久。
江轻收回视线,垂眸。
“事故发生后,机械厂来了一次,来结算工资的。”
“我爸爸是临时工,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他又是事故的主责,机械厂不承担责任。”
“他们说我们可以在爸爸的遗产继承范围内赔偿给李青云一家人死亡赔偿金,”说到这,她笑笑,“我爸爸哪有什么遗产?”
所有的钱不是用来租房和日常消费就是帮她们姐弟两个挑学校搬家送择校费了。
不然爸爸也不会磨着小组长要提前结算一部分工资。
她爸爸总是想着,吃苦也就一时。
熬吧,熬吧,熬过了苦就能尝到甜。
熬着熬着,就这么苦了一辈子。
被根萝卜吊着蒙头向前冲,到头来,一天的福也没享受到。
“我妈妈说,做人再苦再难不能丧了良心,”江轻察觉到女孩攥紧了她的手不自觉加重的力道,“该我们的,我们一定担起来。”
“不用担心我难过,”她一只手摸摸女孩的头发,“事情已经过去了,再多的泪也早就流干了。”
“我已经走出来了,”江轻抽身从一旁拿出洁白的纸张,寥寥几笔画出了一只两眼通红包着一大泡眼泪的卡通兔,“看,像不像你?”
姜晴拿出纸巾擤擤鼻涕,不好意思地露出一张红彤彤的脸蛋,哪有让当事人反过来安慰自己的道理?
“我很喜欢,谢谢学姐。”折好图画她小心地装回口袋。
谁也没再提两人之前流下的泪。
“那……”姜晴迟疑,“李青云呢?他找你就是想要债?”
李青云啊,江轻眸色深了一瞬。
“他既是为了要债,也是想提醒我,不要忘了我们家施加在他们家身上的伤害。”
“如果我是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