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延:“克罗恩病。”
姜晴:“对,克罗恩病到底是什么病?”
尽管她在病房里表现得像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但克罗恩病显然和肠胃病不一样,否则为什么会单列出来独立成病,为什么王华沺会那样极力隐藏痛苦。
“普通肠炎是可以治愈的,但克罗恩病不同,它没有根治的手段。”
林南延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疾病,“也就是说病人一旦患上就会终身伴随疼痛,就算是做了手术,术后随时都会有复发的风险,而且这种风险极高,大多数人都会面临二次手术。”
“药物同样伴随终身,他需要定期复查,日常定时监测身体数据,饮食方面有着极其严苛的限制,更不能进行激烈运动。”
林南延听着身后病房里传来的呜咽声,眉心敛起。
“就算通过药物、手术、营养支持等综合手段治疗,也只能缓解症状,不能根治,勉强维持正常人的生活。”
“难怪...”姜晴喃喃。
难怪她递给王华沺零食的时候他总是会看配料表然后放进书包内,难怪他从来不和她们一起去食堂吃饭,难怪两次烧烤后他总是不见人影,难怪他手机里的来电声声不断......
“他那么努力,只是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但身体的病痛一次次告诉他,不行就是不行。
非要勉强的后果就是躺在病床上冷汗阵阵,爬也爬不起来。
在学校的每一天,聚餐、运动、吃饭、喝药、测量身体数据,每一天都有无数的时刻在提醒他,他不正常。
姜晴忽然明白了王华沺。
明白了他的苍白、他的静默、他的渴望。
想起王华沺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姜晴心情沉重,“也许,他并没有多复杂多不寻常的愿望,甚至不希冀自己能够健康,他只是想要合群,想要在朋友开心的时候开心,大笑的时候大笑,撒泼的时候撒泼。”
但他只能无声地站在人群外围。
“他想做那个不扫兴的人......”
于是只能透支自己的身体,独自在病床上蜷缩身体,咬牙忍受病痛汹涌的折磨。
姜晴很难想象王华沺这些年都是怎么忍受过来的,而她们这些自诩为朋友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上次他只请假了一天,”姜晴抬头看林南延,“这次住这么久的院,他...他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林南延陷入沉默。
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姜晴静了两秒,“他妈妈说他什么时候能出院了吗?”
林南延诧异抬头。
姜晴解释:“我看见你和一个陌生阿姨在走廊上交流了,那是王华沺的妈妈吧?”
“是他妈妈,杨阿姨问过医生了,根据医生的评估,恢复得好在周五,恢复得不好在下周,”林南延想起了杨阿姨脸上的无奈,“但王华沺不同意,他想要今天就出院。”
姜晴:......
“他还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叛逆,够闹腾的。”
也够能忍疼的。
姜晴抬手看了看手机。
林南延:“你等会儿有事?”
姜晴点头,“对。”
楼上还有个病号等着她呢,今天人家出院,肯定还有家长在,她也不好让人多等。
收拾好所有沉重的心情,姜晴嘱咐林南延,“你多看着他点,等他平复心情后通知我一声,我办完事了就回来,千万拦着人别让他出院。”
林南延:“好。”
“大热天的,捂这么严实也不嫌热,”走之前,姜晴瞥他一眼,“你找个凉快的地吹会儿空调,一时半会儿的也结束不了。”
林南延下意识摸脸上的口罩,侧脸上的刺痛一直都在提醒着他它的存在感。
他弯起笑眼,“我知道了。”
甫一对上林南延的笑容,姜晴莫名又来气了,她管他这么多做什么,何必呢,她真是闲的慌。
姜晴瞪男生一眼,转身离开。
林南延目送姜晴离开,看着女孩的背影在楼梯上方转角处消失。
他的笑容微顿,医院里...还住着谁?
姜晴到达熟悉病房的时候,宋瑶已经穿戴整齐,打包好了所有的用品,听见人声,她转头,笑意满满,“你来了啊。”
姜晴点头,左右环顾一圈,“我来晚了点,就你一个人自己办理出院吗?”
“没有晚,”宋瑶摇头,“我妈妈去办理出院手续了。”
她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拉着姜晴的手出了病房,“昨天病房里又搬来一个病人,这里人多,我们出去说。”
姜晴跟在她身后,任凭宋瑶七拐八拐地将她带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