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要你的命?”姜晴问。
江轻怔愣一瞬,惊讶地眼睛都大了一圈,“怎么会?”
她摇头失笑,“李青云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他就是呢?”姜晴红着眼圈固执地问,“如果不是,他为什么非要来纠缠你?”
江轻放下茶杯,暗叹口气。
“姜姜,恨是不讲缘由,不讲道理的。”
“失去亲人的痛苦和煎熬谁都不想经历,所有的情绪堆积在一起日日夜夜地憋着能把人逼到绝境,”她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同名的女孩,“他只是不想被逼疯。”
“可是,可是...”姜晴心里像压了一块重石,江轻和李青云的关系怎么会这么复杂,复杂到她理不清情绪,看不清前路,“你也失去了爸爸...”
“姜姜,”江轻点头,眼里的水光一闪即逝,“不能因为我的痛苦就强求受害者也要理解我,他没有这个义务,那对李青云并不公平。”
“对你难道就公平了吗?”姜晴问。
她所站的立场决定了她注定会偏向江轻学姐,所以她总是忍不住想,在这场意外事故中,谁才是最痛苦的人?
是江轻学姐。
一个意外失去了父亲,选择背负债务,任人欺凌且日夜被愧疚折磨的女生。
像是一脚陷入了泥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断下陷,直到泥泞堵住耳朵,污渍充斥咽喉,浑浊掐断空气,五感彻底被吞没。
她想说江轻学姐也是那场事故的受害者,想说江轻学姐是个独立的人格,想说江轻学姐也要考虑考虑自己,她想说很多很多......
但姜晴知道,她不能说。
因为她的心长偏了。
痛苦和痛苦是能拿来比较的东西吗?
江轻的痛苦是真实的,李青云的痛苦也是。
江轻备受煎熬,李青云同样也是。
在这场意外事故中,留下来的人中没有人是赢家。
所以她只能苍白地问一句,“对你难道就公平了吗?”
尽管她话出口的瞬间就已然知道答案。
“公平?”江轻的笑容在阳光中显得有些淡,“在那场意外之后,谈论公平不公平已经没有了意义。”
“那场意外,就是最大的不公。”她说。
姜晴吸吸鼻子,为学姐感到难过,“如果他非要杀你呢?”
江轻被女孩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为什么偏偏要纠结这个不存在的假设?”
“他要我的命,他的下半生也会交代进去。”
“我们之间还没恨到这种程度,”她抽了一张纸巾,伸手替女孩擦泪,“他没那么傻。”
姜晴接过,捂着纸巾狠狠地擦干净眼角的水渍。
是啊,正如现在的江轻没想过一样,假如她不是从未来回来的,假如她没见过那个疯癫的李青云,假如她不知道李青云出狱的当天就又惹上了一条人命,她也不会去想青木公园那晚看起来只是有点中二的男生会暴起杀人,手染鲜血。
谁都不曾预料到未来的事。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后来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现在,夏日正好,一切都来得及。
“他亲口承认了,”姜晴说,“是他杀的你。”
像是命定的谶言,隔着时光点在她眉心,江轻有一瞬间的恍然。
“如果真的是,”她停顿一瞬,“如果他想要这样做的话...”
“我在你的房间看到了本不属于你的东西,”阴影覆盖的街角,林南延说,“在我们全部离开之后,你找过江轻。”
“这几天从上学到放学,江轻的轨迹从来没有超出我们的视线。”
林南延看着男生,从他隔着裤子也能看出的倏然攥紧的拳头到他眼里晦暗不明的神色,“唯有她在家的那一段时间。”
“你把她喊出来了。”林南延的嗓音很静,带着山间泉水的清凉,夏日听到这种声音是一种享受。
但李青云只觉得男生的嗓音像是一把火,点燃他经久不息的情绪。
带着躁动,带着怒火,带着愤懑,带着憋屈,带着种种他也分辨不清的情绪。
都埋藏在他身体内熬煮成浓稠热烈的岩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沿着他的血液一路灼烧至眼角。
偏偏男生还在继续,“那天从青木公园回来,你就一直跟在江轻身后,等所有人离开,你找到了江轻。”
“要了一只氢气球,”林南延看着男生,“火红色的,瘪了气的氢气球,现在还摆放在你的桌子上。”
“为什么?”林南延问。
李青云猛地上前,拽住林南延的衣领,向后推去。
肩胛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痛楚袭来,林南延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