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总要爬起来探探他的呼吸声,摸摸他起伏的小肚子。
小陈衡不再每天跑出去和小伙伴们疯玩,不再在院子里踢皮球,他学着电视机里的小人拉着陈旭一起趴在桌子上做手工,翻花绳,玩五子棋。
尽管没人要求他这样做。
自然也没人告诉他不要这么做。
陈衡慢慢退去了调皮的一面,时光把他雕刻得和陈旭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样的乖巧,一样的听话,一样的安静。
陈旭是被迫的。
陈衡也是。
所有人都夸钱莹养了一双好儿子,钱莹总笑着应和,就连陈衡听到这些话,也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他可以做一个好弟弟,好儿子的,也必须做到。
时间长了,就连陈衡自己都快遗忘了自己当初的模样。
直到他上了初中,陈向荣带回了一本医学杂志。
陈衡在茶几上看见的第一眼他就产生了朦胧浅淡的想法,为什么不呢?
是啊,为什么不?
他开始翻阅各种医学书籍,学习人体器官构造,接触最基础的医学知识。
陈向荣转头第二天带回了更多医学资料。
陈衡就这样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这些陌生的晦涩的知识,渐渐地,他的耳边开始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你在医学上很有天赋啊,以后当医生也不错。”
“有一个自己的爱好不容易,小衡一定要坚持下去。”
“小衡,小旭以后说不定就靠你了。”
......
当时,陈衡没觉得这些话哪里有问题。
他沉浸在所谓的蜜糖,所谓的希望中。
是啊,陈旭生病了,为什么他不能做那个治好他的人?
他孜孜不倦地钻研着再生障碍贫血的相关症状,时刻提醒着自己病人的病痛禁忌,把自己当做专业护工。
那几年,陈旭经他的手照顾已经很少再进医院了。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如果后来陈衡没知道那些事的话,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陈旭生病了,我在心里把自己当哥哥,我照顾他,关心他,是因为他是我的亲人,我的家人。”
陈衡声音暗哑,“可我不是工具。”
“我不是工具。”他喃喃道,仰头灌了一大瓶啤酒。
大脑发胀,胸腔里像是有什么在挤压,逼仄得他喘不过气来。
“姜姜,”男生抬头,一张脸上湿漉漉的,姜晴分不清那是眼泪还是酒液,“他是在一岁的时候检查出来的病症,而他,比我大两岁。”
“再生障碍贫血啊,”他笑意中透着点疯,“需要脐带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姜晴心脏不知怎的随着男生的话下落,她迷迷糊糊地想,她这么聪明,当然知道。
陈旭一岁时检查出来患上病症,次年,陈衡出生。
还能因为什么?
“我他妈就是因为陈旭才出生的!”陈衡猛然将啤酒瓶摔在地上,碎裂的青色玻璃炸开一地。
“哈,”他跌跌撞撞地扶着桌子,“多可笑!”
“我这个人,”他指着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就连我这条命,都是他陈旭给的!”
陈衡笑着笑着忽然泪流满面。
脚下虚浮,他踉踉跄跄地想抓住点什么。
姜晴连忙站起来,想扶人,但没想到一站起来头就晕。
猝不及防又跌坐在椅子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捂着屁股呆呆地看着对面的男生。
陈衡醉了,他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浑身无力。
他跌坐在地,双腿敞开,一手拽住女生的衣服。
“姜姜,他们还要我学医,”随后话音渐渐低下去,“他们要我学医...”
许是因为刚刚站起来运动了一番,姜晴迟钝地发现酒精开始上头了,她好像也醉了。
察觉到陈衡没了音,她扒拉开男生的手。
慢吞吞地绕到他前面,蹲下,探头。
红润的脸蛋凑近,她伸手捧起陈衡的脸。
男生黑色的睫毛沾染着水汽,醉眼朦胧,满面悲伤,眼尾微红,一脸破碎。
姜晴看着看着,忽然手下用力。
吧唧一声,陈衡被迫撅成了小鸭嘴。
就算是醉了,陈衡也能感觉到疼痛,他皱着眉,睁开眼,脑袋忍不住挣扎。
“别动!”姜晴呵斥道。
陈衡睫毛颤抖,愣愣地看着眼前神色严肃的女孩,果然不动了。
姜晴见对方乖巧了,她满意地点头。
小手三过口袋而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