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扶着地面想爬起来,但迟来的钝痛把她困在了原地。
爸爸愁苦的面容,妈妈垂下的双眼,弟弟天真的问话,还有那些在脑海里依稀响起的细碎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把她打入泥沼。
家里的氛围压抑中带着小心,宋瑶的话越来越少,她变得越来越沉默。
往日纤细的身材变得消瘦,就连最苛刻的舞蹈老师也劝她多吃点。
舞蹈之美,在于体态,在于风姿。
老师话说的委婉,宋瑶却听懂了。
她抱着一碗白米饭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喉咙噎住,生出呕吐的欲望,哽得胸腔像要炸开,她机械地拼命地下咽,不知疲倦。
宋瑶很平静。
平静地上课、下课,平静地练舞,她似乎在远离那个学校后重新开始了新生活。
但唯有宋瑶自己知道,那根深入血肉的刺从未拔出。
很多个深夜,她想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他还可以活得那么光鲜亮丽?
凭什么他可以高高在上地谴责她?
凭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成了她的错?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样让她最热爱的东西也蒙上一层乌云。
她不甘心每次跳舞的时候都会意识到另一个人一直存在。
宋瑶用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找了那个女生,直面那个带头霸凌她的女生,冯雅萱。
但她没想到的是,找人的第二天张超就堵上了门。
一群流浪小混混幽灵般徘徊在她身边。
舞蹈室、学校、小区,到处都能看见抽着烟神情浪荡游手好闲的小青年。
警察来了,小混混们一窝蜂地散去。
警察走了,他们又从无数个街头巷角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宋瑶低着头从夹缝中走过,听着身后传来的污言秽语。
那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宋瑶知道。
她可以捂着耳朵屏蔽那些声音,但宋家的其他人不行,街坊邻居也不行。
宋妈妈不止一次地接到投诉,话里话外都是她女儿品性不行,招惹了一干小流氓。
宋妈妈和宋爸爸陪着笑脸道歉送走邻居。
转头看见宋瑶垂眸抱着膝盖坐在窗边,愣愣地望向窗外,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灵气。
宋爸爸看看看着,他忽然从屋里抱出了宋瑶的舞蹈服,不顾宋妈妈的阻拦摔在宋瑶眼前。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
“不过了是吗?”
抄起一把剪刀他狠狠地将蓝色的舞蹈服剪开一个偌大的口子,“让你去!我让你去!”
撕裂的衣衫刺痛了宋瑶的双眼,她扑过去,膝盖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宋瑶却什么也顾不得了。
“爸,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她拼了命的阻拦,将破碎的衣服死死抱在怀里,就连剪刀什么时候伤到了手也不知道。
红色蜿蜒,宋爸爸下意识地松开手,剪刀掉落在地。
宋瑶抱着破了好几道大洞、带着星星点点血痕的蓝色舞蹈服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我不去了,我再也不去了,爸爸。”
看着女儿狼狈的模样宋爸爸鼻头酸涩,眼眶湿润。
宋妈妈蹲下来想抱抱女儿,宋爸爸却一把拉住了她。
狠下心肠,他看着宋瑶,厉声说:“以后你就在学校好好学习,下了课就去练舞,其他哪儿也不许去。”
“瑶瑶,没关系的,过一阵子大家就都会忘记的,”宋妈妈摸摸宋瑶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帮她顺毛,“都会过去的。”
宋瑶安静地枯坐着,紧紧抱着手里的衣服,一动不动。
“妈去给你倒杯水。”宋妈妈憋不住自己的情绪,捂着脸跑出房间,她靠在门上,甚至不敢呜咽出声。
她不明白,她好好一个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姐,”门缝里宋池小小的脑瓜探进来,“要创可贴吗?”
见姐姐不说话,宋池摸摸后脑勺端着一杯牛奶轻轻放在宋瑶眼前。
他伸头将脑袋递过去,“姐,我跟我同学说我有一个跳舞可厉害的姐姐了,小时候的奖杯可以摆满一整个柜子。”
他张开双臂夸张地比划,“他们都可羡慕我了。”
“姐,”宋池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带一个小小的奖杯过去让他们瞻仰一下吗?”
“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弄坏的,弄坏了你打我屁股我包不哭的。”他信誓旦旦地举手。
宋瑶的目光怔怔地落在褐色的木质柜子上,那里摆满了各色奖杯。
阳光从窗外洒下,金粉镌刻着“宋瑶”二字折射过来耀眼的光芒。
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