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飞鹏眼角眉梢尽是欣喜,控制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天啊,这么说起来,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伟大。
但他嘴里还是谦虚道:“都是我该做的,要不是姐你拉我们上来,我肯定还在水里泡着呢。”
姜晴暗暗为自己竖大拇指,果然,没有人能逃过她夸夸的魔力。
“我看你救人那么熟练,你练过?”她问。
贺飞鹏眉飞色舞地说,“我们那个村,小孩都调皮,大人越不让干的越要干,落水的就有好几个,我拿了他们家大人的吃的,自然要保护这些小的。”
“远的不说,就说刚才跟我在一起的小虎,掉河里捞上来,大家都说没救了,可我偏不信邪,生生把他的肋骨压断了两根人才救回来。”
姜晴不知怎地,听着听着竟然有些心酸。
“救人也要以自身安全为重,你看,我不会游泳,所以再怎么着急也没下水。”
“我要对自己负责,你也是。”
姜晴一直牢牢记得一句话,淹死的大部分都是会水的。
因为不会水的人有自知之明,会早早的避开危险,但会水的人不一样,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丢失了对水的敬畏心。
“救人虽然很重要,但你自己更重要。”
“如果下次再有这种事,一旦发觉自己力不从心,你要学会选择放弃。”
贺飞鹏怔怔地盯着姜晴,喃喃:“如果这次我拖着人游到半路没力气丢下人自己回来了...”
姜晴毫不迟疑的说:“那你也是英雄,你一点都没错。”
贺飞鹏想,大概,没有哪个溺水者的家属会告诉他,你最先要注意的是自身的安全。
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哪怕是在事后说这一番话,也没有。
姜晴是第一个。
小虎为什么会在水里泡那么久,因为贺飞鹏是二次返回救人的。
他拖着小虎回程的路上,河水太冰,冻得他腿筋抽搐,手中僵硬到抓不住人,没力的一瞬,他眼睁睁地看着人飘走。
他自己一个人湿漉漉地上了岸。
迎接他的是小虎父母的哭嚎,哀求,推搡以及,指责。
为什么他能救下别人家的小孩,偏偏轮到小虎就不行。
争执间,扑通一声,水花四溅,贺飞鹏二次下水。
那时候,他脑海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胸腔里翻涌的阵阵像是泡了污水的奶油,黏腻、发腥、浑浊。
他想吐,但吐不出。
他很累,咬着牙坚持着,在河水中和着小虎两人一起晃荡。
贺飞鹏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么上岸的,他脱力地仰躺在地上,满目都是澄澈的天空。
然后在一片哭声中,拖着疲乏的身体站起来,机械地按压、按压、再按压。
直到小虎吐出一口脏水,有了微弱的呼吸声。
于是,贺飞鹏知道,自己解脱了。
“后来呢?”姜晴问。
“后来,”贺飞鹏双手交叉垫在脑袋底下,“后来小虎的爸妈来跟我道歉,他们对我好的不得了,每年都给我家送许多东西,还想认我当干儿子,但我拒绝了。”
姜晴惊讶又不那么惊讶。
所有人在当时那个场景下的反应都顺理成章。
大家都不是恶人,小虎不是,小虎的爸妈不是,贺飞鹏更不是。
但情感冲上头的时候,谁又能置身事外呢?
贺飞鹏说:“我第一次下水为的是小虎这个兄弟,第二次不是,那个时候,我没把他当人,一心想的只是要把手中的秤砣带上岸。”
“虽然耻于承认,”他沐浴在姜晴平静的目光下,这么多年第一次吐露心声,“但那个时候,我真的是把小虎当成了累赘。”
“一块甩不掉挣不脱的累赘。”
姜晴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只能干巴巴地说:“你对自己的道德标准要求太高了。”
忽然想起了男生偷东西的事,她紧急打补丁,“在某些方面。”
贺飞鹏扑哧笑出了声,明显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也觉得。”
姜晴有心想让贺飞鹏明白一码事归一码事,他的底线对盗窃太低,对救人又太高,但措辞了两下,也不知怎么开口。
怎么说才能让贺飞鹏明白且又不挫伤他的小心脏呢。
好在贺飞鹏终于看够了姜晴一脸为难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他大大咧咧地一摊手。
“姐,你不必说,我都明白的。”
姜晴抬头,看见男生憋笑又没憋完全,眼里止不住流露的笑意,她瞬间了悟。
感情她也不配当人了,把她当猴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