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手指修长,指关节灵活,笔尖沙沙作响,很快,一个熟悉的物件跃然纸上。
立体的、崭新的、熟悉的录音笔上那小小一个贴纸也画得栩栩如生,就连笔末端被不小心碰掉的一个小小缺口都完好地保留着。
姜晴的记忆在画笔下逐渐复苏,那支破旧的、贴纸翘边的录音笔原本的模样原来是这般。
“你的记忆力是这个,”大课间她忍不住朝人竖起大拇指,“我都差点忘了它的细节。”
实际上,已经忘了。
林南延微不可察地露出了笑容,瞥她一眼,“金鱼脑袋的印象派也挺好,不用在意。”
姜晴:“...我能听懂人话,你是不是很高兴?”
“有点儿,”林南延惋惜,“你要是听不懂的话我会少了很多乐趣的。”
姜晴:“来个人把他的嘴给朕缝上。”
“嗻,”林南延无缝衔接地对戏,“回陛下,已缝。”
姜晴乐不可支地差点笑岔气,谁懂?林南延面不改色口头演戏的反差感,猛戳她的笑点。
宋爽转身,诧异地看着笑得喘不过气来的姜姜,“你笑什么?”
她的目光转瞬被林南延递过来的纸上的东西吸引,“这就是要印的传单?”
林南延点头,站起来,“趁着大课间行动,我和陈衡先去老师办公室。”
陈衡只来得及走过来笑着和姜晴打了个招呼就被人推走了,叶美烟侧过身子为两个男生让道,她抽走宋爽手中的纸张,大概扫了一眼,什么也没问,“走吧。”
宋爽立即小跑着跟上。
蒋凡快速地披上校服,一眼就看到几人密谋着逃离课间跑操,他对此无话可说,只能假装眼瞎,先走一步。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就像你永远也阻挡不了一群神经病发疯。
没错,在蒋凡心里,他屁股底下的这块地盘早已不再神圣。
等着吧,下次换座位,他一定会跳出火坑。
这个位置,谁爱要谁要,他不干了!
姜晴目视着美烟和宋爽远去的背影,站起来朝着高三的教学楼出发,一路上都在思考着合适的措词。
更准确的来说,是用什么借口让江轻学姐防备李青云。
但她没想到,江轻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姜晴愣愣地傻站在原地,太阳光线从对面的玻璃板上反射过来,照亮了她的眼睛。
江轻看着女孩:“拉拉队我去不了了。”
姜晴诧异:“为什么?”
毕竟学姐不像是会说话不算话的人。
江轻的声音虽轻,但很坚定,“高三了,学习对我才是最重要的,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应付一些意外的情况,你能懂吗?”
“啊,我知道,拉拉队你不想去那就不去,”姜晴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开始邀请对方也只是想要借着活动拉近彼此的关系,“我这次来是想说...”
“姜晴,”江轻打断了她,“也包括你。”
姜晴眨眨眼,一时间不明白学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意外里——”江轻说,“也包括你。”
“这样啊,”姜晴恍然大悟,“你是觉得我打扰你学习了吗?我以后会注意的,尽量在必要的时候找你,但这次,我是真有事...”
“不,你理解错了,”风吹过,连带着江轻的声音都被吹得破碎起来,“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不管有事还是没事。”
长长的走廊里,大课间人来人往,嬉闹非常。
但姜晴和江轻之间仿佛被隔离在透明的玻璃罩内,二人之间只剩死寂。
“就算面对面,也要当做陌生人,好吗?”
明明是异常残忍的话,偏偏江轻的口吻很柔,柔到近乎是祈求的口吻。
姜晴表示不理解。
她尝试重启大脑,失败了。
一夜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姜晴嘴巴张张合合,“我是想说,李青云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如果可能的话,尽早还给他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借给你,总之你要离他远一点。”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还是坚持着说完了。
江轻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神情,她安静地听完了姜晴想说的话,“我知道了。”
“你还有什么事吗?”她问。
“没有了。”姜晴摇头。
“那就好。”江轻垂眸,转身离开。
“哒、哒、哒——”
走廊上的学生很多,混乱中,不知为何,姜晴还是能清晰地分辨出江轻的脚步声。
越来越远,越来越沉,带着主人的犹豫,带着主人的彷徨,带着主人的坚定,义无反顾地走向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