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客厅不大,估摸着因为早晨想省着电于是客厅的灯没有点开,可偏偏公寓楼的位置采光极差,室内昏暗一片。
暴戾的男人和年迈的女人都微微佝偻着身体,脸上的沟沟壑壑都在黑暗中聚集起来成为一深一纵的纹路。
他们嘴角向上扯起,弧度异常地高,几乎要触到颧骨,却丝毫牵不动眼周一丝肌肉。
四颗眼珠像被打磨至磨砂的玻璃珠,毫无光彩,却映照目之所及的一切。
映照着她。
陈鑫和王奶奶的嘴角越往越上,眼睛越睁越大。
直至唇角开始溢出鲜血,眼皮子逐渐包裹不住眼球。
他们的身下从脚底四散弥漫着红色血污,身量越来越矮小,就好像冰雕被融化似得。
眼见着两个丑东西要将自己送上西天,阙烬兰果断地用两声干巴巴的笑声打断这两个玩意儿的变异。
“走啊,慈母寺,我可太想要个小孩了,哈哈。”
终于两个玩意儿回魂了,刚刚的血污顷刻消失,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陈鑫喜笑颜开,揽着她的肩膀,“老婆,咱们走!”
必须得遵从这个失常世界的安排啊。
阙烬兰看了眼整洁的地面。
公寓外的人都行色匆匆,面对普通的夫妻大多不给什么特殊关照的眼色,即便女人身上有着明显的磕碰青紫和伤疤。
慈母寺坐落西郊,香火不旺。
一辆辆豪车从车流中脱颖而出,最终汇入慈母寺的后门,成为里面微不足道的一小撮。
这里的和尚们都挺有钱的。
阙烬兰步入慈母寺,里面冷冷清清。
一尊巨大的叫不出名字的佛像立于寺庙的中心,无论刮风还是下雨,这尊佛像大多都能享受一二。
这个寺庙,真的将佛像置于神位吗来诚心供养吗?
“慈母娘娘啊!”
陈鑫指着佛像微微隆起的孕肚,拉着阙烬兰跪下,眼神里是难以忽略的狂热。
他自己磕了响头就算,他还按着阙烬兰的后脑勺直直往下砸。
女人的额头头破血流,陈鑫还道不够:“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寺庙里回荡,打在了红瓦墙里、打在了晨钟楼下、打在了阙烬兰早已麻木的膝盖上。
“你不用力,慈母娘娘如何能够知道你的诚心呢?”
自从进入了这个寺庙,阙烬兰就好像被操纵一般,不是毫无能力行动,而是她的一切行动,都被按照某个特定的行为轨迹固定下来,疼痛在她的身上蔓延,她却只能被迫接受。
“施主莫慌啊。”
良久,似是看够了这出戏,一位披着袈裟的光头就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可是求子?”
陈鑫急匆匆地摩擦着膝盖换了个方向跪着,“大师啊,是的,是的,我们诚心诚意来求子!”
那光头笑了声,将跪着的阙烬兰扶了起来。
“来这的,谁不是诚心诚意?”
接着抬头扫了眼天,“只是你们——时候晚了!”
陈鑫面若菜色地站了起来,把早就准备好的用红布包着的厚厚一沓缩着身子推给了那光头,“大师啊,咱们诚心诚意的想要个孩子!”
那一沓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厚,陈鑫都要双手捧着,那光头却轻轻松松地拿了起来掂了掂,“好说,好说。只是你们今日时辰的确晚了,只能明日了。你且先回去,把女施主留下,明日这个时候来接,保管你们儿孙满堂!”
陈鑫的眼睛黏在了那叠钱上,却只能弯腰下来:“好,大师,陈家后代靠您了。”接着一把扯着低垂着脑袋的女人头发,让她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老婆,听话啊。”
在陈鑫走后,阙烬兰的气力似乎一下子恢复过了来,额头的血流不止,一滴滴的血流过眼睛,划过脸颊,叫人睁不开眼。
她往左侧偏了偏头,叫那血一滴一滴的往地上砸,自己用手撇开迷了眼的血污,冷静地睁开眼来,没什么好脸色。
那光头似乎也在陈鑫离开的一瞬抖了抖身体,看着阙烬兰的一通操作,颇觉熟悉。
“大师不好当,大师想下班。”
易呼看着她,心叹眼前女人总是这样,明明疼的要命,依旧要强撑着。
阙烬兰长舒一口气,直接累地席地而坐,用洗的掉色的衣袖擦着脸上血污。
“我要回家...”
听着声音倒是有些委屈。
“雀雀啊,受苦了。”
易呼的光头此时和自己平齐,在阳光底下颇为亮眼。
“你也是...”
阙烬兰摸了摸她光滑圆润的后脑勺。
易呼随手将那厚厚一沓钱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