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规律的晃动中,八字小队的成员们几乎全军覆没,困意迅速席卷了车厢。众人的眼皮渐渐沉重,不时向下耷拉,纷纷回到小巴车后部的胶囊间内睡觉去了,车内的交谈声迅速消退,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与均匀的呼吸声。
阙烬兰眼下还没什么困意,换下那满身血污的战斗服在那简易淋浴间冲了个澡,换了身小巴车上准备好的雪白色睡衣睡裤坐在车内前部的座位上看着即将参演的剧本。
身后是几个陷入梦乡的队友,身前正在充电的机器人。
阙烬兰动作极轻地翻阅纸张,手机此时传来震动的声音,低头一看,发现是诺辛打来的电话。
她轻手轻脚地披了件外袍下车接通电话,电话那端传来诺辛疲惫却温柔的声音。
“雀雀,一切顺利吗?”
遗泣山谷方圆十里,早已听不见一声鸟鸣。即便小巴车已经远远走出山谷,在这片天地内也没有除了他们小队和金蟾蜍之外的另一种生物。天空被浑浊的气体层层淤染,日光挣扎着穿透而下。
阙烬兰站在离车不远的一棵树下,树冠已经开始腐朽,她闭眼探测为其缓缓治疗。不一会,那棵大树低垂的枝桠缓缓向上升腾,翠绿重新由内向外开始蔓延。
她手上做着好人好事,嘴里却依旧不着调。
听着那头的关心,一如既往地拖长腔调,散漫的让人想给她一拳。
“挺好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明天把山谷污染处理之后差不多就结束了。”
谢邑就是在此时下车,他觉浅,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本来就难以入眠,听到有人下车,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打算下车看看,遇到危险也好搭一把手。
但是他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树荫丛下,女人身着白衣,几乎与那身雪白的肌肤融为一体,宛若一团初升的柔光。下一秒,一脉温暖的淡金色光晕自她掌心流淌而出,轻抚过枯槁的树干。不过须臾,死气褪去,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枝桠间苏醒、绽放。
翠绿映照,地上的光点随着绿影而细微颤动。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谢邑的脑海——地面上也有个太阳了。
诺辛听着阙烬兰那不着调的话,无奈地笑了笑,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那就好...对了,妖管局里来了个新人,来找你的,说是你妹妹。跟你说一声,你回来想见见吗?”
电话那头忽然没什么声音了,察觉到她的异样,诺辛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开口。
“不想见咱们就不见了,但你应该也想问问她们为什么当时忘了...忘了叫你一起走,对吗?”
“为什么忘了?”
答案其实再清楚不过——
不敢靠近,不愿靠近。
山雀一族素来子嗣兴旺,一母多胎实属寻常。
然而到了阙烬兰这里,却成了例外——她是母亲那一孕中唯一的女儿,孑然诞于世间。后来,当她展现出远超同辈的惊人实力时,族中便悄然流传起一种传言——她这身天赋,是克尽了至亲的福缘才换来的。
那力量对于阙烬兰来说好像从来不是恩赐,而是命定的孤绝。
自记事起,她从族人那里学到的,便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冰冷的脸色。
他们把她培养成指哪打哪的武器,却从来没有给予她一点儿关爱。
漫天的雪景宛若一张雪白的画布,从中晕染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周围的族人退避三舍,要么不稀得给她一点目光,要么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她。
她驱退了秃鹫一族,也受了重伤。
可无人给她一杯热茶,或是将她妥善治疗,长久以来,一直到是她自己默默扛着伤。
哪怕她受的伤是为了保山雀一族的安宁。
经年如此,日复一日。
“等我回来再说吧,先安置好她,诺辛姐麻烦你了。”
阙烬兰匆匆挂断,不想叫人看到她此刻的伤情,于是仰起头望向那一片迷迷蒙蒙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颗泪滴倏然从她眼角滑落,却并未坠向大地,而是被人轻轻接在了掌心。
她蓦地一怔,抬眼看清来人的刹那,呼吸似有片刻凝滞。
寂静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不过转瞬,她便已拾起那副惯常的姿态,下巴微抬,语调慵懒地拖长了:“小谢啊,你看这漫漫长空,孤日高悬,一星半点都没有。我偶尔对着太阳伤怀,也算......别有一番情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