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魇纷沓来
    四肢百骸异常沉重。

    恍惚间,阙烬兰闻到了混合着草木灰的焦苦、凤鸣花燃烧的异香和泥土被灼烤的腥气的空气,还有难以名状的万籁俱寂的毁败气息。

    她往上看去,同类们的羽翼被火舌灼伤,一个又一个坠入火海,凤鸣山一片悲鸣。

    凤鸣山就这样在万千声响的恸哭中焦黑如炭。

    一阵风吹过,蜷缩着的山体树木纷扬落下,像一场黑色的雪,掩埋着一团又一团的枯骨。

    满目疮痍。

    枯灰将雪白的羽翼沾染成黑,漫天黑烟余烬中只余自己短促的呼吸声与火舌燎山的滋滋作响。

    整座凤鸣山只有自己的气息,呼唤同类的鸣叫最终化为惨叫,在整个空旷的山间回荡。

    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人?

    梦里的一只小山雀在火光中闭上了眼,脸上分明是解脱的意味。

    “阙烬兰?阙烬兰,醒醒。”

    阙烬兰听到梦中自己的呜咽和梦外谢邑的呼唤融合在一起,她想睁眼,可是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压制,不可移动分毫。

    是鬼压床,她倒也习惯了,每每梦到凤鸣山山火那日,她总会睡不安稳,浑身上下就像被看不到的禁制狠狠压制。

    她努力的挣扎,想要突破禁锢。

    身体猛然一抽,随着动作惯性自己飞到了上空,和谢邑对上了眼,扑腾几下才稳在半空。

    “啾!哈...”她打了个哈欠,两颗绿豆大小的小眼睡眼朦胧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变督察啊...你就这样站了这么久啊?不是有客房吗,去休息啊。”

    “还是说——”她凑近了些,“你真见色起意啦?”

    半天没有回音,等她疑惑地睁开眼睛发现谢邑的额角肌肉抽了抽,

    “我的名字是谢邑。”看着比自己手掌心还要小的小雀,谢邑的语气下意识软了一星半点。

    “你能不能变成人跟我说话?”

    阙烬兰闻言来劲儿了,挑衅般围着他飞了几圈,最终停在他的鼻子前趾高气昂地伸长脖子

    “谢邑,现在我变成人可就光溜溜一片了哦,我的衣服呢,你不会没给我拿回来吧?”

    她变成本体之后的声音更加清脆,就像窗外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将谢邑耳尖都吵得粉红一片。

    聒噪。

    谢邑后退一步想要逃离,却被‘人间督察’这个身份给生生按住,他偏头看向卧室窗旁的软榻,“你衣服放那了,换好了出来,我们聊聊你的观察计划。”

    阙烬兰看着谢邑走出卧室并带上了门,没去看软榻上的衣服而是转头飞进了房间里的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浅蓝长裙才悠悠哉哉地走出卧室。

    她出来的时候带着一阵氤氲的水汽,靠近了还能感觉到热腾腾的温度,洗完澡脸颊透着粉红,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一罐单手打开对着嘴喝了一口,另一罐被她放在茶几上,示意眼前的男人自便。

    靠在墙上,她小嘬了口溢出来的气。

    “变督察,说说看吧。”

    “首先,我会在确保你没有伤害人类动机之前在你身边监督你;其次,我也要探查昨天害人的恶妖他到底...”

    谢邑没去管那个称呼,也没接过可乐,刚沉下声音想开始长篇大论,就被突兀想起来的铃声打断。

    “清空结伴,迁徙的候鸟...”

    ......

    阙烬兰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朝着沙发上脸色不好的男人笑了笑,大摇大摆地回卧室拿起手机,发现来电显示人是妖管局的局长,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扫而空。

    “雀雀啊,凤鸣山的调查结果出来了,你尽快来妖管局一趟吧,车已经在停在你家楼下了。”

    局长语速平稳,温润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并没有让阙烬兰冷静下来,反而让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好的,局长...我马上就来。”

    她挂掉电话急匆匆地回到客厅,连拖鞋都踩掉一只。

    “谢邑,我有事要去妖管局一趟。”

    还没等她想好该如何安顿这个人间督察,就见男人不容置疑地点点头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来到楼下,就见一辆银黑的轿车停在路边,开车的司机时不时吐出舌头,见到阙烬兰,隐藏在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但在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一个陌生男人的时候,司机的耳朵就紧紧贴在了头上,全身肌肉微微僵硬,进入了警惕状态。

    “这是谁?”

    阙烬兰没回答司机的问题,只是打开车门让谢邑先进去,随后才跨进车里。

    “新朋友。”她没打算给这个人间督察编造什么身份。

    听到自己的回答,意料之中那金毛几乎瞬间全身放松下来,尾巴尖也时不时拍打两侧发出‘噗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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