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小院里收拾自己要带走的行李时,从柜子里再次拿出了那幅画。

    是了。她想起来,自己还欠关鹤一幅画呢。

    到关鹤院子里时,正好看见他坐在洗墨池旁洗笔。

    曲倾走过去,同他说明来意,关鹤稍加思索,应下了。

    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看着身前笑靥如花的少女,心里暗想。

    这一天,曲倾难得穿了那件红色的衣裙。

    关鹤前几天把红裙送给她时,曲倾直呼招摇,说自己穿不出来那么鲜艳的颜色。

    可是明明就很好看。

    关鹤拿着画笔,目光久久地落在不远处静坐的人身上,像凝视又像放空。

    曲倾不太明白,也不敢随意乱动,微微张唇,问:“要开始了吗?我这样坐可以吗?”

    关鹤:“可以。”

    嘴上说要开始了,可他始终没有落笔,只是借着观察曲倾神态的名义,近乎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看。毕竟看一眼少一眼,他开导自己,而且……哪怕不用看,自己也能完完整整地把曲倾的模样画出来。

    一刻钟过去,曲倾从坐立难安到昏昏欲睡。她偷瞄一眼关鹤,少年正垂着眼眸挥动画笔,并没有注意自己,于是偷偷换了一个动作。

    单手撑着头又坚持了一会儿,在满屋子属于关鹤身上特有的梅花香气里,曲倾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哈欠,感觉自己更困了。

    说来也奇怪,曲倾这几天夜里总是睡不好,经常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时常惊醒,醒来后又很快忘干净梦见的内容,甚至偶尔会因此心悸。

    而在这股令她心安的香气里,曲倾发现自己已经快要撑不开眼皮了。

    等关鹤发现时,她已然睡过去了。

    关鹤哭笑不得,看她睡得头一点一点的,害怕她从椅子上掉下来,连忙走过去。

    他到的及时,几乎是下一秒,曲倾就歪着头倒进了他递过来的掌心了。

    掌心暖暖的,温度较高一些,曲倾咋了咂嘴,寻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埋头睡了。

    留下关鹤满心不是滋味儿,乱乱的。

    他想起河边的愿望和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

    愿望是希望曲姑娘能够永远开心,就像那一刻一样鲜活明媚。

    想和她说“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但怕她听懂,又怕她听不懂。

    手心里的脑袋微微动了动,关鹤小心翼翼地托着她,身体离得更近了一些,让曲倾整个人树袋熊一样靠在他的身上。

    待到曲倾睡醒,时间已溜走了大半。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下意识先摸了摸嘴角,然后抬头看关鹤,问:“你画好了吗?我怎么不小心睡着了,你也不叫醒我。”

    “画好了。”关鹤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把空白一片的画纸收起来。

    曲倾不满,说:“你还没给我看。”

    关鹤:“这副不能送你,这是你给我的报酬。”

    “看都不让看。”曲倾撇嘴,试探道,“画得很丑?”

    关鹤拿着画往书房里去,一边走一边回答身后的小尾巴:“不丑,但是不让看。”

    曲倾低落。

    关鹤转移话题:“你去洛阳要带的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其实也没什么要带的,拿好我的剑就行。”

    “噢,对了。”曲倾突然想起来,“我们是坐马车去吗?带上二丫和狗蛋吧,让小孩子去国都见见世面。”

    关鹤并无异议:“那就一并带上吧,出去看看也好,在神医谷待了那么久,想来也是闷坏了。”

    曲倾觑他神色,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异常,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怎么感觉你这句话像是在点我?”

    “没有。”关鹤一口否认。

    他送曲倾到门口,又忍不住问:“阿倾,你回了山上以后还会下来吗?”

    话一入耳,曲倾才发现原来关鹤是在为这个不开心。

    “我也不确定,大概不会来了吧?”她故意答,眼角瞥见关鹤不出所料地落了脸。

    关鹤哽了哽,问:“两个小孩也不来看?”就这样把他们丢在神医谷不闻不问?

    曲倾:“我为他们指明了路,还给引到正途上了,孩子总会长大,不可能一辈子赖着我吧。再说了,萍水相逢而已,我已经够情够义了。”

    关鹤喉咙一噎,想说的话被她一句“萍水相逢”砸进了肚子里,吐不出来了。

    只好沉默。

    “不是吧不是吧,”曲倾勾唇笑起,问他,“我乱说的你都信?”

    关鹤:“……”

    “别生闷气啦,回山了也会下来看你的,别拿小孩子当借口问我,对我来说,你们一样重要。”

    曲倾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都在这里面放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