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重回故事的最初,他看见先生那双温柔的含笑眼眸。
想起自己求了这么多次签,住持的劝解:“强求无果,反受其累。”
商九殷知道自己不该强求,可人都是贪心的。
往往所求得到,便会贪心地想求得更多。
他求先生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神明应允。
他求先生不要恨他,先生没有前世的所有记忆,如一张白纸,前世的众多纷纷扰扰,也都与他没有太多干系了。
自然也不会去恨他,他和先生成了陌路人。
可他实在太贪心了。
他得到了曾经痴心妄想的一切,竟还想要贪求,贪求那双眼眸重新映入自己的身影。
小系统在任青安脑海里迟疑:[宿主,气运之子是不是在发抖,他很冷吗?]
不怪系统疑惑,目前他的程序检测到的室外温度是二十五点七摄氏度,湿度平衡在百分之五十二左右。
说不上是最适宜人体的,但绝对称不上会冷得打哆嗦。
任青安回答系统:[他在害怕。]
说着,起身端起桌案上水尚温的茶壶,拿了一个干净的茶盏,试图为对方斟上一杯温茶,平复一下心情。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是以任青安尚存的模糊记忆里,对自家学生的了解。
他知道商九殷是在害怕。
少年的君王害怕时和寻常人并无太多分别,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磕磕绊绊说不清楚话。
对方害怕打雷下雨的夜晚。
因为他母妃死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甚至连妃位都没有,被遗忘在冷宫深处,自来疯疯癫癫的女人,那夜恢复了难得的清醒。
对商九殷头一次有了一个母亲本该有的温柔,穿上自己那年和帝王相遇时穿的大红衣裳,精心打扮,温柔哄睡了自己年幼的孩子。
然后将空寂大殿挂上锁,三丈白素,长挂房梁,吊死在了这间屋子里。
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孩童深夜被雨声惊醒,下床去找母妃,抬头却看见很大的一个红色的晴天娃娃。
他太小了,远不知死亡和离别的深奥,以为母妃不跟他说话,是又在惩罚他。
对方素来喜怒无常,前一秒打过他,没过多久又会恢复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将他抱在怀里,细数年少时和帝王相遇时的种种。
茶花女入了宫,看着当年风流倜傥,善解人意的帝王,只觉一眼万年,她以为是郎情妾意,却不知君心另有所属。
帝王无情,是她不该强求这段缘分。
女人对自己的孩子说着说着,似笑非笑,落下泪来,轻哼着当年在故乡时母亲哄睡她时唱的歌谣给自己的孩子听。
她亲昵地叫着孩子的名字,哭着说:“阿殷,我想阿嬷了,我想回家,想回去和阿姊一起采茶叶,母妃不想留在这深宫里了,这里太冷太冷,这里没有江南暖和。”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茶花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大字不识几个,却磕磕绊绊从一本破旧的书籍中,挑出九殷这个极贵的名讳,却未考虑,自己孩子的命格究竟能不能压住这名。
据说,在很久远的以前,有一个朝代名字叫商朝,商朝别称殷,而九,自来是登顶极位的象征。
商九殷,这名字就是要他登顶至高之位,成为大商的帝王。
然后女人吊死在房梁上,回了那个自己记忆里,温暖的江南水乡。
丢下了自己孩子一人,在这苦难的人世间独自挣扎。
那夜的风雨和雷声都太大了,让人听不清孩童无助的啜泣声。
女人把门从里面锁上了,钥匙放在很高的柜子上,小萝卜头根本拿不到,以他的身高,甚至连门把锁都够不着。
这里在冷宫的深处,平日里连人迹都鲜少有,更何况在这样一个电闪雷鸣的风雨夜。
没人知道这么幼小的孩童和一个尸体待在一起三天,是怎么活下来的。
某一天,怠惰的下人发现每日勤奋出来打水的宫妃罕见的没有出来,菜地里种的菜都蔫了,难得纳罕。
打开殿门,看见迎面而来的大红衣裳,以及角落里非常没有安全感蜷缩在一起,流着泪睡去的孩童。
这三天教会了商九殷死亡和离别意味着什么。
是他一遍遍对着红色晴天娃娃叫母妃无人应答的孤独。
是再没有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对他非打即骂的茫然。
他最初不知道这叫失去,三天过去,他知道了死亡,知道了故人再也不会醒来,知道了他没有母妃了。
自那之后,商九殷开始害怕打雷下雨的天气。
遇到先生之后,他害怕时终于不用一个人再默默忍受,他可以去找先生寻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