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格
冰。

    君王朱笔蘸墨,接过下人递来的秋审名册,看见秋后即将行刑的死刑犯名录,只有一人。

    他漫不经心轻笑一声,声音淡淡:“这还需经吾复批吗?罪名已经确凿。”

    商九殷提笔,在罪臣名字旁勾画,落笔轻描淡写,罪臣,处凌迟极刑。

    这是他亲自下的旨,朱砂的颜色艳红似血,洇透单薄纸页。

    本也没什么值得复批的,明日需要执刑的就只有任将军一人。

    至于其他刑犯的行刑日,自然也都推后了。

    如今他一心腹大患了结,君王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任青安是他王于天下最好的那块磨刀石,以他之死为自己稳固帝位,对方死得倒也算值。

    在罪臣死后,君王自会继续推行自己没进行完全的改革。

    刑部先前积攒的所有案子,他自会再一一查算,为所有蒙冤之人昭雪。

    至于那些像任将军一般,罪大恶极之徒,自然死不足惜。

    在任青安身死之后,他自会大赦天下。

    当然,前提是对方身死,他不愿放过他。

    商九殷看着面前朝他温和含笑的青年,抖得厉害。

    他在害怕,他不敢去赌,害怕先生真的也像他一样,拥有前世的记忆。

    他不想成为未来那个世人眼中,时刻都从容不迫的君王。

    此时的商九殷只想成为一个懦弱的胆小鬼。

    他不敢去试探,做了这么多错事,他已经不敢再去奢求先生的原谅。

    君王唯一无法接受的是,在那双一向平静温和,微微弯起笑起来仿佛永远充斥暖意的浅栗色眸子里,看见冰冷的恨意。

    可直到此刻,商九殷才知道,他并非不能接受先生的恨意。

    求求你……别再这样笑了。

    哪怕恨他也好,至少别再像此时一般,对他明明笑意温和,眼底却全然漠然疏离。

    那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就像是看路上一个随便的物什,看一棵草,一块石子,或者是什么别的阿猫阿狗。

    连一点情绪都欠奉。

    直到此时,商九殷才明白,人究竟是一个怎样容易犯贱的物种。

    先生这幅模样,大概是没有想起前世的事情吧。

    明明应该侥幸,他却觉得心中陡然一空。

    先生不认识他了,如今,两人不过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面对如此唐突不知礼节的陌生人,哪怕是先生,心有不愉也是应当的。

    明明不应该过分强求。

    死去多年的故人重新出现在他眼前,本就已经是上天赐予他的奇迹。

    商九殷不该再奢求神明再次降福于他。

    钦天监国师亲批的命格。

    他这一生命格极贵,所遇险阻都能化险为夷,天生帝王命。

    自来冷淡疏离的国师为他写下命格批语后,笔顿,对他摇头:“陛下,这不对,有人改了你的命格。”

    依国师的说法,他是天煞孤星的命,克亲克己,最终不得好死,但有人为他挡下了灾厄。

    于是他这一生顺遂,行途坦荡。

    每个人的命线都是上天已经定好的,强行拨动不属于自己的命运,属于逆天改命,必遭反噬。

    更何况是关乎一国帝王,黎明苍生的命运,注定不得好死。

    当时的君王尚且不知事情的真相,支着下巴浅笑吟吟,百无聊赖:“那依照国师的说法,若不是那位贵人,吾现在应当已经死了,那吾是不是需要对那位贵人感恩戴德啊?”

    此时的君王心中已经升起些微不愉。

    提起命中出现的贵人,他脑海自动浮现那片竹林,隐居竹林的青年人。

    这一生,对他而言,能称得上贵人的,也唯有先生一人。

    至于国师所说,他那命中的贵人为他挡了灾厄,改了他的命线,不得好死。

    先生自会平安顺遂,岂会遭受殃祸,虽然自己几次派人去竹林寻找先生,都无果而终。

    但君王知道,以先生不慕名利的性子,入朝为官,恐非他所愿。

    先生自由惯了,这官场污浊,名利场上的勾心斗角本就不应该侵染先生的一身清白。

    岂能让他以身之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

    先生大概此时还在某个地方闲云野鹤,独自一人清净地生活着。

    君王觉得无趣,钦天监的国师也不过如此,和朝中那些酒囊饭袋一样。

    国师自来眼睛不好使,命格批错也情有可原。

    这天下有哪个人能值得帝王感恩戴德?

    君王话落,国师垂眸,不卑不亢朝对方告罪:“臣失言。”

    商九殷没能看见,国师不带情绪波动的琉璃色眸子中浮现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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