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逆
和。

    虽然都知晓彼此互有隐瞒,却始终不肯戳破。

    也许是这难得的温情令人心有贪恋。

    只是后来才明晓,这难得的温情是裹着蜜糖的剧毒砒霜,噬人心肺。

    他看出来商九殷乖巧外皮之下,藏着的野心勃勃,对方引导他教自己多些有关帝王之道的知识,那时任霁之便看出商九殷对于权势的渴望。

    权势熏人心,若是没有好的引导,必将走上歧路,况且,商九殷是一国的帝王,若是他在权势中迷失,这天下将会走向更乱的地步,真正受到伤害的永远只有百姓。

    任霁之不忍,他说不出自己究竟在不忍什么。

    究竟是不忍这天下苍生再遭重创,还是不忍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少年会逐渐迷失,失了初心,走向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生了私心,这一点,任霁之承认。

    养孩子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更何况是一点点帮一个人塑造健全的人格。

    他终究是不忍心。

    于是任青安教授少年君王为君之道,教他明辨是非,引他走向正途。

    他在培养一个自己心目中的明君,他希望,商九殷能将这个国家治理好,走向他可能已经来不及走的这条路,代他看看这未来的盛世光景。

    回朕车以复路,及行迷之未远。

    他可能回不去了,但他希望,少年君王不要误入这条歧途。

    凡是做事,在来得及挽回的时候停手,终究不会让自己生出太多的遗憾来。

    也许是当初他是中了毒之后才遇见的商九殷,这些年过往记忆全都忘了干净,却依旧记得那段在竹林中少有的温情时光。

    记忆力变差,很多中毒之后的记忆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时间真是过分得残忍,那段以欺骗伪装为名的记忆却让他记得越发清晰。

    少年的君王是很有趣的性子,一逗就炸毛,还会可怜巴巴地伪装,任将军提着剑,看着面前悠闲地独自一人下棋的君王,只觉得无趣,但他却没有再像曾经那般含笑调侃。

    这些年过去,杀了太多人,听见太多咒骂和哭喊声,任将军已不太能笑得出来了。

    他神情冷然,曾经总是带着些温润笑意的眉眼蒙上了一层寒霜,只能看到积压的沉郁,眼底古井无波。

    “陛下何必明知故问,臣此行为何而来,陛下应当比臣更清晰些才是。”

    殿内乌泱泱围了一众人,刀枪兵戟全都向他,角落的君王被众人拥簇,悠闲地还在下棋,没有君王的发令,没人敢动作。

    以至于任霁之提着沾满血的剑,一步步往前走,竟也无人动作,让开了一条通往君王的狭长路径,

    任将军一步步走着,抬起手,剑刃离君王脖颈只半尺之遥。

    他吐字,声音微哑:“我此行而来,只为一事。”

    任将军大逆不道久了,竟也忘了尊卑,音调略显怪异地称呼君王的名字:“商九殷……我自认待你不薄,从未生出别的心思,你又何必将我逼上绝路。”

    “这天下悠悠众口,你莫非不知,是能杀人的利刃。古言,君王德不配位,而我,自可取而代之。”

    这话纯属任将军泼脏水,在瞎扯,他濒临意识模糊的尽头,说话,竟也失了逻辑。

    天下悠悠众口难平,说他通敌叛国,此言,虽有君王刻意引导,但也是不争的事实,

    说他忘恩负义,冷血无情,也确实是,毕竟能眼也不眨,生剐了昔日挚友的人,这世间也实属少见。

    而逼他谋逆,夺他兵权,世人也都能看得出来,是任将军权势太大了,人生了贪欲,自然会威胁到君王地位的稳固,若是他今日不来,自然也会相安无事一段时间。

    商九殷和卫升一样不细心,没能发现任将军在说这一段话时,执剑的手在极细微地发颤。

    君王听了这一段话,终于停止了笑,站起身,猛然掀翻这一桌棋子。

    黑白棋子相间,纷纷被摔落满地,棋是玉质的,经不起磕,玉碎清脆,泠泠作响。

    棋子生了裂纹,即使是玉,也再无用处,对君王而言,不过是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存在。

    君王声音冷沉含怒:“任卿,朕已对你仁尽义至,你依旧如此冥顽不灵吗?以你的罪行,纵使千刀万剐,亦死不足惜!”

    君王不顾剑刃横在自己脖颈,拿起桌案上放着的剑,剑刃出鞘,直直抵在任青安胸膛。

    任将军垂眸,这剑他识得,是他送的,没想到对方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如此珍惜。

    往事太多纷繁,他有些记不清了,只是隐约记得,那年春风吹动竹叶,发出细碎的哗哗声,少年拿到那柄剑的时候,眸中闪过的光亮。

    他教会了对方用剑,而今,对方会用这把他亲自送的剑杀了他。

    剑是玄铁打造的,他锻造的,自然晓得,这把剑削铁如泥,刺破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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