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酒
越咳越厉害。

    咳嗽牵动着胸肺撕心裂肺地疼。

    他紧攥胸口布料,清瘦苍白的手隐忍地绷出浅淡的青筋,脸上一丝血色也没了,惨若白纸。

    系统被他这么大的动静吓到,机械音急得抖出了滋啦滋啦的电流音,问他还好吗?

    任青安正忙着咳嗽,终于咳出一口血,连带着刚才喝的那一口药一起吐了出来,才算好受些,气若游丝地安慰系统:[我没事……是那药太难喝了……]

    系统想象不出,究竟多难喝,能给人难喝得吐血。

    小皇帝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走出卧房扶着墙,看到青年咳血的一幕,定在那里不动了。

    商九殷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中的事物纷杂破碎,让他抓不住。

    梦中一片黑暗,他从记忆黑暗的长河中徜徉而过,而记忆的碎片,是无数细碎的光斑。

    时而是自己在冷宫的幼年时光,忍饥挨冻、被人羞辱欺凌,名义上的父皇对他漠视而过、母妃吊死在房梁之上,鲜艳的红衣被风吹起,像是悬挂的晴天娃娃。

    时而是他登基时的场景,百官朝拜,对他这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傀儡皇帝虚伪逢迎,昔日欺凌他的下人阿谀谄媚。

    画面转得很快,他遭人算计,昏沉重伤坠入冰冷的河水。

    之后的梦就离奇诡谲起来。

    是不曾出现在他人生中的画面,有一双很温暖的手将他从黑暗的深渊中拉出。

    梦中的他了然,那是他的恩师,出现在他人生中最落魄的时段。

    梦实在太凌乱,那好像是旁人的人生一样,对商九殷来说遥不可及。

    他手中沾满鲜血,登上至高之位,天下臣服。

    无数人敬他爱他,无数人恨他憎他,这些他都毫不在意,在心中经不起半分波澜。

    他成了后世称颂的一代明君,史官说他的功绩足以流芳百世,他没有太多感触,心中始终空落落的。

    在这片窒息的黑暗中,商九殷游离其中,寻找出路。

    远处出现一抹光亮,他逐光而走,越走越快,到最后,踉跄奔跑起来。

    要再快些才行,好像要有什么来不及了,到底是什么呢?

    那束光在他伸手触碰的那一刹那,支离破碎,耳畔传来很多年后自己的声音:“吾悔矣,此生惟负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