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将枯树的影子拉的老长,她却没有影子,只有一个机械般的身体,无法自由行走。
这次去鬼市的路要更长了许多,像是毫无尽头漫无目的的走着。路过城隍庙,她虽疑惑,但却身不由己。
这城隍庙看起来破败不堪,只用几根破旧的木头搭起,一个老旧的牌匾上写着“城隍庙”三个字。
字迹有些模糊了,刚走进去让她大吃一惊,但脸上却浮现不出任何表情。
庙里别有一番洞天。
左右两边修了很多小格子一样的房间,没有门,只有绿色的木板围起。
牌匾也是新的,从右看是一殿秦广王,最后一个格子则是十殿转轮王。
用木头和泥捏成的泥人,被围在里面。刷上各种颜色,鲜红居多。
每一殿靠得很近,拥挤、狭窄。
只有月光洒在城隍庙内,泥人的影子互相交底在一起看不真切。
雾栖烟路过祈福的一口井,井下铺满了不同大小不同新旧的古币,在月光的照射下格外的耀眼。
她的身体上的线,突然一松。
那具傀儡的身体刹那间倒下,沾满污泥的裙摆碰倒了井边的古币。
古币投落到井底的金蟾的盘中,阴风吹过。
少年清脆而又稚嫩的声音如风一般掠过,直直的贴着她的脸,传入耳中:“阿姐,你母亲让我给你带话。”
如银铃般的声音回荡在空中,像是夜里一道温暖的阳光清澈明亮。
雾栖烟的呼吸一滞,脑中回荡的声音让脑子发胀。穿着孝衣的身体也微微颤抖。
声音变得沙哑,带着声嘶力竭,像是那些泥人发出来的,红色水漫过脚面,低沉的声音依旧继续着。
“神要醒了……快,烧了那本书。”
那井旁就是城隍庙供奉的主位——孟婆。
城隍庙的主位本不应该是孟婆。
井中看见了熟悉的东西,星星的手绳,母亲用旧布料缝上的娃娃十岁生日父亲送的钢笔……
雾栖烟紧紧的盯着井中的东西,硬币并未将那些“幻影”磨灭。
井中有一层薄薄的黄色的纸铺满井,像是淤泥。
雾栖烟攥着麻绳滑入快要干枯的井中,麻绳将她的手勒出一道血痕。
血滴入枯井中,换来一线生机,像有一束光从井底照亮了整个枯井。
层层叠叠的黄裱纸铺满了整个枯井,每一张上都写了生辰八字。
凌乱的抓痕里夹杂着几行工整的小楷,“戊戌年腊月初七,我推阿弟下井,只因我看见……”
这张纸上的下半部分被青苔所掩盖,脚底的水溢了出来。
打湿了她的鞋袜,这枯井不知是从哪来的水,她的脚下便是那个金蟾。
金蟾含着一枚古钱币,一个小胭脂盒出现在她的眼前,掐丝珐琅红色的一只凤凰。
是母亲的陪嫁,她正欲伸手去抓,倏然消失不见。
整个井内腥臭扑鼻,把凝固的血从中流了出来还混杂着金粉。
见那血越来越多,不可节制,她顺着麻绳向上爬去。你快爬到洞口时,雾栖烟一抬头七枚锈玲用红绳挂在井壁。
抬头仰望月亮近在眼前,雾栖烟不慎将铃铛碰响。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闪过。
第一声,“阿杳,快逃。”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是在一个柴房里,燥热感席卷而来。
第四声,鲜红的指印按压在黄色的纸上,一道苍老的笑声传来。
第七声,竟竟看到一个完整的脸,是暮雪,她们在一起下棋、练剑。
第九声,季澜渊的脸出现在眼前,大雨滂沱,他的心口像是插着一把刀,血与雨水混杂在一起。
……
井中的纸上又写了一条“记忆是债,想起来就得还。”
井底传来声音:“阿姐,救我!”
是星星。
突然,井外传来声音,许多人大声呼喊着,像是要找什么人。
“小姐!你在哪里?”秋霁的声音将她唤醒。
秋霁摇了摇雾栖烟,说:“小姐!你这天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雾栖烟某某人的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什么破庙更没有枯井。
只有一脚底下的黄土,和母亲的墓碑。
黄土也没有渗出血来,连土都是干的。
雾栖烟跟着来找她的那群仆人和秋霁回去了,她自知任性,她根本没有任何底气。
督军府的车将她接了回去,那辆黑色的军车上坐着一个吊儿郎当的人——季澜渊。
雾栖烟看到他沉默一瞬,不想讲话,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