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看得清楚吗?这是几?“吴竟伸出一根指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陈乔野精准打掉那根烦人的手指:“我是看不清楚,又不是瞎了!别晃了!”
诊室里,医生正给小女孩测视力表,陈乔野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候诊。消毒水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网格状的灯罩,突然轻声问 :“吴竟……你说,人死之前,眼睛看到的,是不是就是现在这样……”
“哎——”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吴竟的声音贴得很近,听上去有些急促,“又胡思乱想了是不是!再瞎说我真揍你了啊!”
陈乔野扒开他的手笑笑,没接话。
等小女孩和她妈妈离开,陈乔野才被叫进去,一番折腾后,最后的结论也没什么悬念——远视加散光。
医生一边盯着电脑打字,一边淡淡地说:“远视是先天的,眼球发育的问题。小时候没查出来,现在已经过了最佳矫正时间,啊晓得啊?”
陈乔野刚点点头,吴竟就插了进来:“那现在咋办啊大夫?戴眼镜还有用不?”
医生托了托鼻梁上往下滑的老花镜,斜眼看他:“有用是有用,平常上学生活没问题,但也别指望恢复到 5.1的程度,够用就行了。”
吴竟似乎松了口气,捏着陈乔野的后脖颈,逗狗似的:“行嘞,谢谢大夫。”
打印机发出低低的嗡嗡声,医生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你俩小孩儿来看眼睛,家长没跟着来?”
吴竟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戳,“我是他哥,长兄如父啊大夫,您放心,有事儿找我就行!”
陈乔野猛地扭头瞪向吴竟,涣散的瞳孔努力聚焦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拿了验光单,两人决定直接在医院配镜中心搞定。出诊室时,陈乔野因为视线模糊,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吴竟似乎认定他已经丧失了独立行走的能力,那只温热的手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陈乔野轻轻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任他牵着。
他突然生出种莫名的错觉,自己好像成了童话故事里脆弱易碎的水晶人偶,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而吴竟就是他的守护骑士。
等电梯的间隙,吴竟这才暂时松了手。
陈乔野立刻抓住机会开始翻旧账:“谁是你弟弟?你刚才占我便宜呢?”
“我比你大,不是你哥还能是你弟?叫声哥听听?”吴竟挑眉。
“真的假的?”陈乔野半信半疑,“你几月的?”
“十一月。”
“那我比你大啊。”
“是吗?可我比你早生一年啊。”
陈乔野一噎:“你怎么知道我哪年生的。”
“挂号单上写着呢,笨蛋。”
电梯到了,发出“叮”一声,吴竟走上前,重新牵住陈乔野。
——
医院配镜中心的镜架款式不多,样式也大多是中规中矩、甚至略显老气的传统款。好在陈乔野对此并不介意,他既没有“艳惊四座”的打算,也缺乏对时尚的灵敏度。
店员热情地拿出好几副镜框,口若悬河地介绍着材质和品牌,听得他脑子嗡嗡响。
他向来不在意穿着打扮,发型靠叶岚押着去剪,衣服鞋子由叶岚一手包办。此刻看着眼前一排排形状各异的镜框,在模糊的视野里如同复制粘贴,比解数学压轴题还令人绝望。
好不容易趁着店员换气的空档,他赶紧开口:“谢谢谢谢,我……我自己先看看就好。”
可是,自己看又能看出什么名堂?他站在镜子前,一副接一副地试戴,透过模糊的镜片看自己,根本分不出美丑优劣。
无奈之下,他只能向那个靠在柜台边、抱着手臂看了半天热闹的人求助。
“吴竟!”
“哎!”那边立刻应声,像早就等着这一声似的。
“怎么了?挑花眼了?”
陈乔野指着玻璃展台上乱七八糟的镜框,语气恳切:“你帮我挑一副好不好?我看不清,也选不出来。”
吴竟笑笑:“真让我挑?你确定?相信我的审美?”
陈乔野点头如捣蒜:“信信信!你眼光肯定比我好!快帮我挑吧。”
吴竟终于不再逗他,神情变得专注起来,拿起一副副镜架,依次架到陈乔野的鼻梁上,然后后退一步,仔细端详。
“这副太方了,不适合你。”
“这副太扁了,显得没精神。”
“这副镜框有点粗。”
“这副又太细,不行。”
……
陈乔野一声不吭,尽职尽责地当好一个人形展架。他惊奇地发现,在他眼里几乎一模一样的镜框,在吴竟挑剔的审视下,竟有如此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