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
气发射“哥们儿这什么情况快交代”的讯号。

    可惜没人理他。

    吴竟压根没接收到他的信号,只和楼心月不咸不淡地聊着。而另一边的陈乔野,早已默默缩回壳里,眼神放空地盯着脚下地砖的缝隙,整个人散发着“勿扰”的气息。

    又客套地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楼心月也察觉到吴竟那份不冷不热的距离感。她没再多留,微笑着跟三人道了别,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一小袋粉色包装的巧克力。

    “这个给你,”她转身,将巧克力递给吴竟,笑容明媚,“补充点糖分,好得快些。”

    吴竟下意识抬手婉拒:“不用了,我……”

    话音未落,楼心月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巧克力塞到了他手里,语气轻快:“拿着吧,就是块巧克力而已。我走啦!”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发梢似乎还带着一股清爽的、如同夏日冰镇西瓜般的洗发水香气。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我滴乖乖,这小姑娘长得不错嘛,啊是你女朋友啊?”

    一直竖着耳朵看戏的校医,终于忍不住八卦之心,从电视剧里抬起头,促狭地问道。

    “怎么可能。”吴竟捏了捏那袋袋子,眉头微皱,“我不爱吃甜的,齁得慌。谁要?”

    大刘捂着腮帮子:“我这几天牙疼,喝水都哆嗦。”

    吴竟毫不犹豫地把巧克力递到陈乔野面前:“喏,陈小野,解决一下。”

    “我……”陈乔野看着突然塞到眼前的巧克力,有点懵。

    吴竟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脸上:“你也牙疼?”

    “……不是。”

    “那不就得了,吃吧,你不是挺喜欢吃甜的么?”

    “……你怎么知道?”

    “给你买的那袋零食里,那个瑞士莲的巧克力威化,就是你吃完的吧?还有那包小饼干,你也说好吃来着。”

    陈乔野觉得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这你都记得。”

    吴竟笑道:“下课无聊,随便看看。”

    “哎哎哎,你俩先等会儿!”大刘再次跳出来打断,“怎么回事儿啊竟哥?坦白从宽!你怎么就认识那个谁了?!”

    “哪个谁?”吴竟装糊涂。

    “就刚刚那个美女啊!”大刘急得抓耳挠腮。

    “哦,楼心月啊。”吴竟语气平淡,“星期天我跟着陈小野去天文社蹭活动,她也是天文社的,就那么认识了。”

    “就这?”大刘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没别的了?”

    “你还想怎么的?”

    大刘遗憾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我还以为你打算横刀夺爱,白激动了!”

    “去你的。”吴竟作势要抬脚踹他。

    大刘敏捷地后仰躲开,仍不死心,贼兮兮地追问:“竟哥你真对美女没意思啊?我可看得真真的,人家对你挺有意思,这巧克力我只在德基见过!”

    吴竟瞥他一眼:“我看你挺有意思,咸吃萝卜淡操心。是吧,陈小野?”

    没等到回答,他侧头一看,陈乔野低着头,沉默地研究那袋巧克力。

    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包装袋,翻来覆去地看。包装上印着漂亮的花体英文,不仅没有方块字,就连牌子他都没有见过。

    以前吃过的巧克力种类很有限,无非是黑巧、白巧,或者牛奶巧克力。逢年过节在亲戚家果盘里见到的,也都是些花花绿绿的廉价夹心巧克力。

    陈乔野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果盘角落里那颗最不起眼、包装最朴素、味道也最寻常的巧克力。他一直安静地待在原地,以为全世界的巧克力都和他一样,普普通通、毫无新意。

    他盯着包装袋上的粉色花纹,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带着尖锐的酸涩。

    他突然想问吴竟,楼心月算他的朋友吗?

    如果算,是哪一种呢?

    是那种夏令营里认识、转头就忘的普通朋友?还是可以一起说说笑笑的玩伴?

    又或者……吴竟那句“独一无二”“最特别的那一个”,并不是他独有的定义?

    陈乔野感到茫然。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个问题,只觉整个人被一种陌生的、酸胀的情绪紧紧裹挟,无法挣脱。

    手指在无意识中收紧,原本平整光滑的包装袋,很快就在他掌心被揉捏得皱皱巴巴,发出轻微的抗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