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秣陵新村很安静,不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楼上有住户推开窗户,传来模糊的电视对白和小孩短暂的嬉闹声,没一会儿又归于寂静。
陈乔野走到一架秋千前,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生锈的铁链随之发出干涩的“嘎吱”声,他转身坐了上去。
吴竟默默坐到旁边的秋千上,手掌撑在粗糙的木质垫板上,指尖摩挲着上面剥落的旧漆。
秋千轻轻晃了两下,陈乔野伸直双腿,脚尖点着地面。半晌,缓缓开口:“下午的事……你真的不用道歉,我没有怪你。”
“我……我就是觉得抱歉。”吴竟声音有点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陈乔野偏过头,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
“如果是故意的,那才奇怪吧?”他轻轻笑了一下,“你不用道歉,真的。”
吴竟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他没心没肺活了十几年,习惯了插科打诨,可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比哑巴还无能为力。
“以前,我爸老和我在这里玩。我坐在秋千上,他推我,能把我推得好高好高,好像要飞到天上去。后来……他不在了,我也上高中了,就再也没来这里玩过。
“你说,像我这种乖学生,应该只会埋头写试卷。你说的其实也没错。当时社团招新,其实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随便转一圈就回教室。但是走到最后,我突然就看到天文社的横幅……我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的状况了,只记得那一瞬间,我特别、特别想我爸,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稀里糊涂填了报名表。
“我爸去世以后,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提他……所以下午我提前走,不是因为生气,我当时……”他抿了抿唇,“……只是想一个人冷静一下,缓一缓。你知道吗,吴竟?”
吴竟用力点头,动作幅度有些大,牵扯到铁链,发出一阵响。
陈乔野吸了吸鼻子:“那天上晚自习之前……在求知园,你说……想跟我做朋友,是真的吗?”
吴竟看着他:“是真的。”
陈乔野自嘲地笑笑:“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跟我做朋友,我很没意思、又孤僻……”
话没说完,吴竟忽然站起身,在他面前蹲下。
两人距离陡然拉近,陈乔野猝不及防地对上吴竟的目光,心口猛地一滞。
吴竟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倒映着路灯,也映着他自己。
“谁说你没意思呢,陈乔野?
“什么才算有意思?装逼、打架、抽烟、喝酒,你觉得那叫有意思?
“至于孤僻,”他嗤笑一声,“那更是扯蛋。谁规定人必须得合群,必须得话唠?你想说话就说话,想不说就不说,别人都管不着!”
“我……”
“我想跟你做朋友,没有为什么。”吴竟勾唇一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这么想了。”
前一秒还在翻涌的那些犹豫、迟疑、不安,在吴竟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捞起,抛向遥远的天际。
心口翻涌着什么,像夜空深处沉默燃烧的星星,像丰水季轰然坠落的瀑布,亿万颗水珠翻滚不休,在坠落的瞬间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也想和你,做朋友。”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说出这句话。
拳头被他攥得更紧,指甲陷进掌心,他清晰地感受到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呼吸也乱了节奏。
父亲过世以后,他原本沉闷的性子变得更加封闭。叶岚总让他和同学多多来往,可他只会一次比一次沉默。即使有人试图靠近,他也总会在第一时间竖起无形的屏障,把安全距离拉到最大。
可今天下午,他茫然地穿过一条又一条马路时,脑子里盘旋的,是吴竟笑起来的酒窝和虎牙、摆在桌上的美年达、午后阳光下的玉兰花、还有骑车时迎风鼓动的衣摆。
他忽然就有些害怕,害怕下午的失态,会让那道刚刚萌芽的、名为“朋友”的桥梁就此断裂。
陈乔野把背上的书包卸下来放在腿上,拉开拉链,摸出一个方形小盒子递给吴竟。
“这什么?”
“你打开看看。”
吴竟疑惑地接过,掀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朵小小的绒花。蓝白渐变的花瓣,花蕊处嵌着小小的莹白珠子,安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布上。
“这……”吴竟看看盒子,又看看陈乔野,“你下午买的?”
陈乔野点点头,耳尖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有些泛红:“嗯。回去的路上看到她们还在卖,就……买了一朵,想送你来着……”
吴竟看看手里这朵明显是女式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