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低声的窃窃私语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像是被扔进湖里的小石子,涟漪一点点向四周扩散。
“……我靠。”
“真的假的?你听明白没?”
前排的卓彦握着笔,脸色已经苍白了一半,嘴里念念有词,试图跟上吴竟的思路,甚至有些慌乱地翻着课本寻找依据。
老胡低头扫了眼讲义,又看了看吴竟,沉吟片刻才开口:“你是……自己想出来的,还是……”
吴竟唇角微勾:“自己想的,老师。”
“叮——”
下课铃在此刻响起,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全班的三观。
讲台上,老胡收起讲义,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欣赏:“思路完整,逻辑清晰,还运用了微积分的思维来解题。这对我们现阶段的同学来说,是非常难得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这题如果有人还想继续研究,可以下课去找吴同学讨论。”
后排的大刘已经彻底石化,看吴竟的眼神像看史前怪物:“哥……不是,大神!你不是昨天才来吗,怎么物理这么猛?”
吴竟单手“咔哒”一声扣上笔帽:“昨天刚来,不代表题目不会做。”
大刘一拍桌子,语气无比真挚:“哥!!!你是我亲哥!以后我作业就靠你了哥!”
陈乔野迟疑地转过身,拿起吴竟桌上那张薄薄的讲义。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黑色水笔的字迹力透纸背,风格与昨天那张便利贴如出一辙。
吴竟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信?”
陈乔野将讲义还给他:“信。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他重新靠回椅背,心情复杂地消化着这个事实。
他原以为吴竟不过是个仗着家境好,嚣张跋扈、不学无术的纨绔,结果这家伙不仅根本不是什么草包,甚至,很有可能碾压全班。
一股震惊和荒谬感在他心底蔓延。
——
大课间做完操,走廊瓷砖上还残留着拖把拖过的水渍。陈乔野穿过围在饮水机前的人群走向洗手间,刚进门,就听见隔间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装什么啊,刚转学过来就显摆......”
“就是,物理好的谁没见过?真这么牛逼怎么不去精英班?”
“说不定还是走关系进来的呢,毕竟他妈——”
话没说完,其中一个人余光瞥见陈乔野,与同伴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走开。
陈乔野面无表情地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手指。
酸成这样,也不看看自己在物理课上趴着睡得有多香。
他扯了张纸擦干手,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教室时,吴竟的座位旁已经围了一群人。
几个常年物理垫底的男生,连一向矜持的班长林晓萌也拿着习题册站在一旁,语气比平时温柔三分:“吴竟,你再讲讲那个动量守恒的部分呗?这里我还是没太搞懂。”
吴竟翻开讲义:“这个其实不难,你看……”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林晓萌的习题册上圈了两个关键点,解释得清清楚楚。
围着的几个同学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这么简单!我怎么就没想到!”
“吴竟,你以前是不是搞竞赛的?”
“对啊,你原来学校是哪儿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问,语气里透着打探的意味。
吴竟笑了笑,淡淡道:“就一普通学校。”
陈乔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心捧月的吴竟,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本以为,自己是班上唯一和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有过特殊交集的人。昨晚那句“做好朋友”,让他辗转反侧,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尝试迈出那一步,结果呢?
这种感觉像是五岁的时候,外婆给他买了一只玩具熊,他心里窃喜,以为全天下只有他拥有这一只熊,这是他唯一的、珍贵的宝贝。结果第二天去邻居家小朋友玩,突然发现对方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熊时,那种猝不及防的失落感。
他刚鼓起勇气想要接受这份“特别”的友谊,却发现吴竟对所有人似乎都如此慷慨地释放着光芒和热情。
他并非那个“唯一”,甚至可能连“之一”都算不上。
陈乔野轻轻叹了口气,拖着步子往座位走去。
吴竟不就是那种天生就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人吗?
他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忽略那份失落,可心口那点细微的怅然却始终顽固地盘踞着。
陈乔野趴在桌上,拿笔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草稿本上点着,发了会儿呆。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