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和人
回头,让人伸手。

    谢淼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伸手,他垂着眼,见面前的少年仔细地抓住自己的手,小心地在手腕处系了个还算漂亮的蝴蝶结。

    他抬手,前后摆了摆手,红色的气球也随之飘荡。

    “干什么?”

    “我怕你走丢回不来,红色引路。”

    谢淼噤声,接下来他都被驱赶到马路内侧,听着对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人被他约出来就得被他送回家的幼稚言论。

    最后还真被他送回家,谢淼走进黑漆漆的房子,打开房间的灯,从窗口看着他家门口的人,见灯亮了,对方跳起来,大大的挥手再见,转身离开。

    谢淼托腮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好半天,小幅度地挥挥手,手腕上的气球随着他的动作,荡啊荡。

    。。。

    谢淼又做了那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他们家也不是一开始就有钱,他爸人到中年才得志,小时候他跟着爷爷奶奶住过一段时间。

    他爷爷是有工作的,在城里的一家砖厂当门卫,每次周六周日便回家,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骑着自行车带着小谢淼去买零食。

    小谢淼最喜欢爷爷回家也最不喜欢爷爷回家,因为对方管的太严了,牙膏从下往上挤是对,从中间挤是错,勤奋是对,懒惰是错,孝顺是对,反驳是错,成绩好是对,成绩差是错。

    他记得小时候捡了只狗,是只小白狗,很小才刚刚断奶没多久,这是他拥有的第一件自己的东西。

    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狗狗了,小谢淼看着舔着他手指的小白狗咯咯笑。

    有次爷爷回来了,说要带他去小卖部买零食,他便骑着小自行车跟着爷爷走了,小白狗跟在他的后面跑,他怎么赶都不走。

    一直跟着他跑到大街上,这是相当远的一条路了,也不知道他小小的怎么坚持下来的,谢淼心想,它还是个小宝宝呢,于是停车,想把它放到自行车前面的兜兜里。

    但是狗老是动,一不小心就从车上摔下来了,嗷呜嗷呜地叫,谢淼下车抱起小狗,想扶着自行车走。

    一旁,爷爷开口说话了:“把它扔在这儿,我们回来了把它带走。”

    谢淼不愿意,说车子太多啦,小狗要是被压死了怎么办,我慢慢跟上来。

    相同的对话重复了两三遍,爷爷那张常年耷拉的脸没说话,伸手将狗从谢淼怀里丢下去,骑上车从小狗身上撵过去。

    小白狗叫得更狠了,每一声都在喊着。

    救命,救命啊。

    爷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人:“跟我走。”

    谢淼太害怕了,他看看爷爷,又看了看叫个不停的小白狗。

    又来了,又来了。

    孝顺是对,反驳是错。

    爷爷做的是对的,杀死小狗是对的。

    他的灵魂出走了,小白狗不是狗,人也不是人。

    身体跟着爷爷走了,骑着自行车跟着爷爷和亲戚寒暄,谢伯,下班了啊。

    带着敬重的,对着老者的敬重的。

    是啊,给孙子买零食啊,每次都要花一百多哈哈。

    爷爷变了,变成了慈爱的大肚子佛像。

    长大了要好好孝顺爷爷啊,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小谢淼的灵魂呢,去哪里了?

    哦,原来是变成了狗啊,在那里嗷嗷叫着。

    救命。

    救命啊。

    但有谁能救他呢,他是狗,是忠诚的狗。

    谢淼被吓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抖着手,从床旁拿起了杯子,冷水像是把他的身体浇透了,清醒了过来。

    视野中出现一抹红色,是他随手系在椅子上的红气球,窗户没有关严,从外面泄露进来光和风,一半打在他身上,一半打在气球身上,他的视线紧盯着红气球。

    它往左,他便往左,它往右,他便往右。

    他被美杜莎变成了石像,只有眼睛能动。

    突然,手机亮了亮。

    他被解封了,捞起手机看了眼,是夏南。

    我们明天还一起学习吧。

    我有好多题不会。

    你们团队进行到哪里了。

    明天还一起吃早餐啊,刘妈每天做的早餐都不一样,看看我们能不能吃到她做重复的早餐,怎么样?

    手机咚咚咚吵个不停。

    谢淼解锁,看着不停顶上来的信息,回了条,大半夜扰民啊。

    发完,他躺在床上,手机咚咚咚响声不停反而愈演愈烈。

    谢淼将手放在心口上,咚咚咚。

    他想,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