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真觉得这不还是陆令仪的真正目的。因为在这场官司里陆令仪没有拿到好处,她费尽周折拆开这对夫妻,看似好像攻击了竞争对手,但萧氏集团似乎还没有受到重创。
“这就完了?”裴映真问。
陆令仪说:“等着吧,这是时间的问题。”
“那这个录音,你打算怎么处理?”裴映真问。
陆令仪揉了揉太阳穴,直皱眉头:“我没想牵扯出这么劲爆的故事来。换了我是萧砚修,我可能要杀了孟宪伟。这里面牵扯出来的人太多了,万一漏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我的命。”
局势也不完全掌控在她手里,这份录音就超出了她的预计。她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他和萧氏不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只是竞争对手,还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那就直接删掉?”裴映真也觉得是攒了个烫手山芋:“这个孟宪伟,不应该这么多事的。这里头任何一个环节疏漏了,萧砚修立刻就能查出来。”
陆令仪想了想:“先留着,以后说不定能用来谈价码的。你盯着点孟宪伟,让他安全出城。”
萧砚平仍然在候审期,不能出国,也不能自由行动,他一改焦躁的脾气在家里翻原文书,顺道与技术团队解决了一个直流拖动系统中平波电抗器的电感量计算问题。
萧砚修来看他的时候他心情还挺不错的,看起来还胖了点,气色红润,眼睛有神。相较之下,萧砚修的状态就差多了,他眼下乌青得厉害,傻子都能看出来没睡好。
“说离婚的也是你,睡不着觉也是你。”萧砚平嘲笑他。
萧砚修漫无目的地翻着那些原文书,觉得眼睛更涩更疼:“是我咎由自取。”
萧砚平不再调侃,问:“他承认了吗?为什么那封邮件在他包里?”
“没有,他坚持说他不知道。”萧砚修说。
萧砚平抿着嘴不说话。他一开始也很愤怒,觉得蔺斯年玩阴的背后耍花招,他平生最痛恨当官的表里不一,搞两面三刀的做派,蔺斯年踩了他的痛点,他恨不得把对方撕了的心都有。但是在家呆了一个星期冷静下来,他又想,蔺斯年会傻到把邮件放在自己包里不扔吗?如果换了他,顺手放进碎纸机五秒钟的事情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到时候咬死了是孟律师的疏忽,萧砚修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还让人在自己包里找到了邮件,这不是等着人扣帽子吗?
生平第一次,萧砚平学会先闭嘴。如果没有更确凿的证据证明蔺斯年故意陷害,他认为给蔺斯年定罪就是不可取的。他虽然偏激,不至于傻。
萧砚修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别看我,我也不完全相信他害你。”
“那你还跟他提离婚?”萧砚平瞠目结舌。
萧砚修答非所问:“我把咱们从前在美国的事情和他说了。”
萧砚平坐直了身体,紧张地做了个吞咽动作。
“他没说什么,我才发现,其实一直介意的是我自己。”萧砚修低着头掰着手指头:“阿平,我从来没有好好面对过我自己,回国就是为了逃避从前这段历史,一直藏着掖着地过,和他谈恋爱、结婚,人家觉得是我高攀他,我也觉得是我高攀他,我是个罪犯,靠卖兑水的威士忌起家、坐过牢,他是高门大户出来正经八百的金枝玉叶,我可不是高攀他吗?”
“你是为了我才坐牢的。”萧砚平冷冷地说。
萧砚修笑笑:“我是因为卖假酒坐牢。他看得起我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所有这一切都像做了个梦,我现在觉得我可能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蒙大拿州监狱里,只是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他本来就不应该和我结婚,他应该和海军副司令的儿子结婚,我偷了不属于我的东西。然后想尽办法让自己看起来是合法占有。”
“什么叫偷?这是公平竞争!”
“我瞒着他还不叫偷吗?我总是怕他知道,知道了就会和我提离婚。做很多次噩梦,他知道了,毫不犹豫地说离婚。我那天坐在那里,他不说话,我就开始害怕,很害怕,我想算了,我先说吧,反正最后一定要离的,别给我判死缓。”
萧砚平很震惊,他从来不知道亲生哥哥是个这么自卑的人。萧砚修一向表现得非常坚强,从十年前被捕开始,他思路清晰、异常理智,入狱一年多出来,除了从前那股子狂放不羁的个性有所收敛,他像是丝毫不受影响。
他一直以为是萧砚修个性本来就很坚强,再加上野心勃勃,任何事情都不可能阻挡他迈向成功的脚步。他没有经历过监狱里的生活,没有被人唾骂过攀龙附凤,也就没有办法真实体会萧砚修的感觉。萧砚修的自卑,也有一部分他的原因,是他疏忽了兄长的心理健康。
以前他觉得蔺斯年这种靠着世家门第顺顺利利走上位的,根本无法体会萧砚修的艰辛隐忍,所以蔺斯年配不上萧砚修。现在想想,萧砚修太自卑了,缺乏正常爱一个人的能力,多疑而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