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一早,我是被隔壁咚咚咚的上下楼声吵醒的。

    公寓楼的隔音真没办法,有时连隔壁抽水马桶的声音都能听到。我睡眠质量很差,经常惊醒,但没有和任何人说。

    洗澡和上厕所都是人之常情,又不是半夜跑酷,何必说出去给别人添麻烦。

    但不知为何邱非却是知道的。

    我洗漱好下楼时,他正坐在客厅中,一手拿着烧饼,一手划拉着平板屏幕。

    “被吵醒了吧。”他让我过去吃饭,“他们回来得比较早。”

    我连忙否认:“都已经12点了。”

    职业选手的作息是这样的,为了配合晚八点半开始的比赛,我们需要调整生物钟,让夜晚成为我们最清醒亢奋的时间。

    不过好像也有例外的,比如霸图,据说他们的“宵禁”非常严格,还会组织夜跑。

    唔,这应该是他们全队健美身材的原因吧?

    我一边吸豆浆一边胡思乱想,邱非喊我两声我才反应过来。

    “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岔开话题,“对了,我明天上午请假扫墓,和大钊哥也打过招呼了。”

    “我知道。”他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笑。

    他垂眸凝视着我,仍然安静地笑,似乎正要开口,门铃响起。

    闻理在外面喊:“开门啦开门啦!”

    邱非去开门,闻理抱着一摞纸盒铁皮盒进来。

    “我爸妈从日本旅游回来,带的零食。”

    顾维钧跟在后面,嘴里嚼着pocky,声音含糊:“妹妹吃饭了吗?”

    我举起豆浆和糯米饭团给他看。

    闻理拆开盒子,递给我一块饼干,蓝绿色包装的白色恋人,小小一枚躺在他的手心。

    松软的胚体和夹心一起在齿间融化,奶香浓郁,而尾调却是酸涩的。高中好友告诉我,这是代可可脂的糟糕之处。

    “代可可脂?”

    “就是有反式脂肪酸啦。”她把饼干一整个放到嘴里吞下,不同于我珍惜地小口咀嚼,“很不健康的!等我爸从欧洲回来,我给你拿更好吃的饼干!”

    我没有等到那枚更好吃的饼干。

    妈妈车祸那天,我在她的遗物中找到最后一枚白色恋人。蓝绿色的包装被揉得很皱,我伸出指尖,那有血液的温度。我想起她将盒子偷偷藏进我怀里的那天,她的叹息和我们交织的泪水。

    “不要让你爸发现了。”她摸着我的发顶,脸色疲惫。

    那不是我的亲生父亲,那是一个愚钝的丑陋的毒藤,攀绕着妈妈的脖颈,针刺植入我们的身体。妈妈一直为两段失败的婚姻遗憾,但我只为妈妈难过。

    她的人生中总是有那么多的“不敢”,不敢离婚、不敢反抗外祖母、不敢对同事厉色,那盒用被同事抢走的业务机会换来的饼干,被她珍重地交给我。

    那么轻,相比她失去的是那样廉价。

    但我连这份廉价都不再拥有了。

    **

    复盘会议提前开始,会议室就在训练室楼上、loft的二层。邱非他们还在长个子,走路时都要小心不要碰到头,好在家具很少,8人都坐齐后也不算拥挤。

    邱非拿遥控器联网播放录像,刚点名个人赛首位出战的闻理、把遥控器递给他,让他先自己讲讲这场比赛,就听见楼下密码锁打开的声音。

    闻理说了半句话停下,看向坐在屏幕边的邱非。

    “继续说。”邱非表情淡淡,伸手触碰屏幕的暂停按钮。

    闻理点头,继续讲。

    上楼的声音细碎,不止一人,先进来的是大钊哥,面面相觑时,他表情尴尬又惊讶。

    “这还没到一点呢不是……”他摸摸额角。

    “人齐了就提前开了。”邱非倒是神色如常。

    “呃……本来想麻烦你们配合运营一下,拍点照片。”大钊哥让出半个身子,让抱着单反的叮叮姐和我们打招呼。

    “本来以为你们还没开始开会呢,先摆拍几张。”叮叮姐和我们道歉,“你们几点开完,我等下再来。”

    “没事,都过来了,那就现在拍吧。”邱非让闻理继续讲,“我们开我们的会,互不耽误。”

    叮叮姐有些迟疑:“不会泄露机密之类的吗?”

    “不会,复盘而已。”邱非说。

    叮叮姐脚步轻轻地走进房间,看到我眨了眨眼睛,我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她是在夏休期间进入嘉世的,之前做公关行业,在前司压力太大,想换个赛道,于是进入刚刚起步的嘉世。

    除了常规运营外,她还负责一些公关项目,比如我的出道宣发企划、对外人设,还有……

    “等下啊,再帮个忙我就闭嘴不打扰你们——鹤容,你和子墨换个位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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