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李思明动作不变,只是抬手拨走眼前的碎发,“你很忌惮吗?是你的仇人吗?”
“不知道,所有人都可能是我的仇人。”
李思明扶额苦笑,“是敌是友,等人来了就见分晓。”
话语未落,一道流光划过,头顶的树叶微微颤动,似乎有人落在了他们头顶的树冠上。
重明约莫是对这种压自己一头的行径十分不爽,一手扶住李思明,接着一脚重重的踏在树干上,枝叶晃动,纷纷飘落。
一道轻笑从头顶传来,那人从树冠飞身落下,透过繁茂的树叶,隐隐窥见一袭白衣。
李思明二人也飞身落下,只见得是一个温润和善的公子,眼睛里满是笑意,笑意里却满是伤悲。
李思明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友善,看到他,自己的心里也充满欣慰和喜悦,也有一股说不明道不尽的忧伤,那是一个重要的人离自己而去的悲怆。没有撕裂心扉的痛苦,反而是连绵不绝的空洞与茫然,就像是心早已经被扯成碎片,拼好后无论千百年依旧难以愈合。
自醒来之后,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强烈而震撼的情绪,莫大的悲伤如海浪般永不停歇,李思明缓缓捂住自己的胸口,大滴大滴的眼泪一颗颗滑落。
那人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原本伪装的淡然顷刻间便土崩瓦解,泪水也缓缓滴落。
“阿明…”滞涩的嗓音微微颤抖,五百年未见了,他们共同的挚爱亲朋都已离去,独余两缕幽魂在今日相逢。
李思明无比的确信,对面的人对自己非常重要,可是自己的脑海中没有他的半点记忆,只能怔怔的流泪。
“你…是谁?对不起…对不起…我失去了记忆。”
“阿明,我是温若海。”那人的眼睛微微睁大,继而有摇头苦笑,“你失去了记忆,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惩罚吗?那为何要独留我记下一切。”
重明有些焦躁与不耐,这两人之间明明连名字都互相喊不出,可是周身的气场令人难以融入。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二位,好好叙旧,我可是不打扰了。”
他转身飞跃离去,这其实不是他的风格,换在以往,他偏要打破两人的气场,再狠狠地揍一顿那个陌生的杂碎,但是偏偏是今夜,是她的眼泪,他有些难以招架,于是干脆落荒而逃。没有人告诉他,内心的毁灭欲是出自什么,自己又该怎么办……
李思明看着重明离去,这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下解离出来。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的罪孽又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说是上天给我们的惩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思明急切地问道。
温若海说道:“你我歃血为盟,曾经共安盛世,是结拜兄妹。”
“当年…当年发生了什么,其实我也不知详情。当年你是护国神兽,受你师傅旨意,择一明君,奉其为主,统一天下,以求功德圆满。”
“功德…圆满吗…”李思明的心口一阵阵的发痛,师傅,师傅……
“我和你的相识,确是在大燕朝成立之后。对于大燕朝的开国之君,现在想来,那时候你对他的态度便甚是微妙,这百年来我反复思索,我猜测,你对他并不认可。”
温若海从心口出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页,向前一步递给李思明。
“阿明,这是我从燕帝李昌平处寻得。”
李思明接过后,面色大骇。
上面记载着起死回生之法,那个开国之君竟想要用大燕国运作为代价,复活一个人。
“他成功了吗?他要复活的是谁?”李思明急切地追问。
温若海摇头,“大燕国祚延续三百余年,他并未成功。至于他想复活的人,恐怕只有五百年前的你知道。”
“我?”
“年轻时,我志在拔剑四方,扫除一切不平事,一心追求剑道极致。多年游走在外,对皇家秘闻不感兴趣也所知甚少。”
沉静的面容越发悲伤,他上前抱住了许久未见的友人,飘零五百年的灵魂在此刻得到了片刻宁静。
“对不起…对不起…阿明对不起,那么多次,我只要细心一些,我有那么多机会发现你的不对劲的,如果我早早察觉你对那个皇帝有所不满,我一定,一定带你和…”温若海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李思明发间,多年的麻痹在即将提及另一个名字时彻底维系不住,崩溃哽咽。
明明是夏日,但是秋季的萧瑟却仿佛纵横了温若海的每一天,“我一定带你们走,我一定会带你们走的。”
李思明缓缓抬手,兄长的怀抱还是一如往昔的熟悉温暖,而那个未念出口的名字,哪怕记忆全失,也默契地与兄长一同沉默,呼啸而来的冷风穿过心脏的空洞,似乎需要另一个拥抱来填满。
她想要知道兄长口中的“你们”还有谁,但是莫大的伤感让她无法